第一章

我在公司幹了五年，是公認的老好人。

部門聚餐從不缺席，加班隨叫隨到。

直到今天，鄰座去廁所，我看到他的手機屏幕跳動。

最新消息是周部長發的：

“下周裁人，先從老好人下手。”

下麵跟著同事們的附和。

“她幹得多拿得少，好拿捏。”

“反正她沒背景，裁了也沒人鬧。”

我的心臟驟縮。

又看了一眼群，群名是：辦公室生存指南。

我數了數群成員。

12 人。

整個部門的人都在。

沒有我這個“老好人”。

沉默半晌後，我拿起手機，給爸發去一條短信：

“爸，和周氏集團的合作取消，我回來繼承家業。”

1.

我沒有當場發作。

同事小李的電腦沒鎖屏，微信窗口還開著。

我深呼吸，冷靜下來。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用小李的微信，把群聊記錄打包，用企業郵箱發給了我自己。

做完這一切，不到三十秒。

他哼著歌從洗手間回來，拿起桌上的水杯。

“林姐，要不要幫你帶杯咖啡？”

我笑著搖頭，“謝謝，不用了。”

他走後，我點開郵件。

群建立時間：三年前。

我進公司第二年。

我一條一條地翻看。

最早的記錄是部長周強發的。

“新人用著怎麼樣？”

有人回：“林晚啊？挺好用的，活兒都搶著幹。”

“是個老實人，能扛事。”

周強發了個滿意的表情。

往後翻，全是工作。

誰的鍋甩給我，誰的活兒丟給我。

誰的想法剽竊我的，誰的功勞搶走我的。

我像個傻子，在他們編織的網裏埋頭苦幹。

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才得不到認可。

原來，我隻是他們方便使喚的工具。

郵件裏的聊天記錄，像一把把刀。

三年前，公司年度評優。

我的KPI全部門第一。

周強在會上說：“林晚是新人，還需要磨練，這次機會讓給前輩。”

我信了。

還覺得部長是為我好，怕我被捧殺。

群聊記錄裏。

周強：“優秀員工的十萬獎金，不能給林晚。”

同事問：“為什麼？她業績最好。”

周強：“她沒背景，給了也留不住。不如給陳蔓，她叔叔是合作方高管。”

於是，那年的優秀員工成了陳蔓。

她拿著十萬獎金，請全部門的人去高檔餐廳吃飯。

除了我。

她說：“林晚不愛熱鬧，我們別打擾她了。”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改一個他們隨手扔來的方案。

給自己點了份二十塊的盒飯。

兩年前，部門有個晉升主管的名額。

我準備了三個月，述職報告改了十幾遍。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位置非我莫屬。

最後的結果，還是陳蔓。

周強找我談話：“林晚，你業務能力強，但管理經驗不足。”

“再等等，下次有機會。”

我再次信了。

群聊記錄裏。

述職前一天，陳蔓在群裏說：“部長，我有點緊張。”

周強回：“沒事，我已經跟上麵打好招呼了。”

“你明天照著林晚的報告念就行，我讓她把最終版發你了。”

原來如此。

我親手把晉升的機會，送到了別人手上。

我還傻乎乎地感謝周強的“栽培”。

血液一寸寸變冷。

我繼續往下翻。

去年國慶節，我媽生病做手術。

我請了三天假。

周強隻批了一天。

他說：“項目要緊，你處理完再走。”

我隻好買了紅眼航班，在醫院和機場之間連軸轉。

三天隻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我媽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心疼得掉眼淚。

群聊裏。

我請假那天，周強發了個紅包。

“兄弟們，放假了！公司出錢，咱們去溫泉山莊樂嗬樂嗬！”

下麵一片歡呼。

陳蔓問：“林晚不是說她媽病了嗎？”

周強說：“沒事，小手術。工作要緊，她拎得清。”

他們用我媽的健康，換了他們的假期。

我關掉郵件。

眼前一陣陣發黑。

五年。

我在這家公司，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