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就在我被圍攻得快要窒息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老公。
我心裏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是我丈夫,是樂樂的爸爸,他總該站在我這邊吧。
我顫抖著手,用盡全身力氣劃開接聽鍵。
剛一接通,他夾雜著暴怒和電流聲的咆哮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林薇你有病是不是?我姐都開直播了!幾萬個人都在看你有多狠心!”
“她都快被你逼死了!你趕緊給她轉錢!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比張麗還激動。
仿佛我才是那個拿著刀架在他姐姐脖子上的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心頭一涼,瞬間如墜冰窟。
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
“你也相信她?”我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
“廢話!她是我親姐!她還能騙我?”
老公理直氣壯,帶著被我背叛的刻骨憤怒。
他頓了頓,為了讓謊言更有說服力,緊接著吼道:
“我下午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三點多就去幼兒園把樂樂接回來了!”
“你忘了嗎?我公司臨時有緊急視頻會,就把他送回家裏讓你看著,讓你別出門!”
“結果你倒好,跑出去半天不回來!電話也不接!”
“你現在還想不認兒子?林薇,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什麼?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下午三點多接回了樂樂?
還給我打過電話?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
是我自己忙糊塗了?
我努力在腦子裏搜索下午的記憶。
可裏麵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什麼都想不起來。
上班的疲憊,鄰居的圍觀,網友的謾罵,丈夫的怒吼。
像一波又一波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讓我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我抬頭,視線模糊地看著樓上那個穿藍色奧特曼外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
心底最後那點堅持,開始一寸一寸崩塌。
萬一......萬一那真的是我兒子呢?
萬一我老公說的是真的,是我自己工作太忙,忙到失憶了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瘋狂纏住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張麗見我神情恍惚,知道機會來了,立刻趁熱打鐵,發出最後通牒。
“林薇!快點!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不轉錢,我就真的鬆手了!”
“我數到三!一!二......”
我顫抖著手,眼前一陣陣發黑。
憑著肌肉記憶點開銀行轉賬界麵。
眼淚不受控製湧出,視線一片模糊,屏幕上的數字都在跳動。
是我錯了嗎?
我真的因為工作,連孩子回家了都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是這麼一個不稱職的媽媽?
我憑著感覺輸上金額“50000”。
手指懸在那個紅色的“確認轉賬”鍵上,卻感覺它重如千斤,遲遲按不下去。
就在我即將徹底崩潰,準備認命閉上眼睛按下那個鍵的邊緣——
一個清脆又無比熟悉的童聲,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劈開了籠罩我的所有黑暗和絕望。
“媽媽!我回來啦!”
“王老師說你電話一直打不通,就送我回來了!”
我猛地回頭。
我的兒子樂樂,背著最喜歡的綠色小恐龍書包,正牽著幼兒園王老師的手,站在樓道口。
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這群人。
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的,黃色的皮卡丘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