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客廳裏安靜下來。
隻剩下我和那灘血,還有滿地的狼藉。
我慢慢直起身,扶著樓梯扶手,緩了好一會兒。
後腰疼得厲害,大概是撞青了。
我從包裏摸出手機。
屏幕上,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謝凜。
我回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在哪。”
不是問句,是命令。
聲音冷得像冰,但我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家。”
“受傷沒。”
“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謝凜說:“回頭。”
我下意識轉身。
落地窗外,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那裏。
車門打開,謝凜走出來。
一身黑,肩寬腿長,眉眼鋒利得像刀。
他隔著玻璃看我,眼神沉得可怕。
“出來。”
“或者我進去,”他頓了頓,“把沈家拆了。”
我知道他說到做到。
三年前,港城李家得罪了他,一夜之間,祖宅變廢墟。
現在沈家老爺子還在樓上躺著,我不能讓他發瘋。
“我出來。”
我走出去,謝凜已經等在門口。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發紅的手腕上停了一秒。
“他碰你了。”
不是疑問。
我下意識把手往後藏:“沒有,我自己擦的......”
謝凜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輕,但不容掙脫。
他低頭,看著那片紅痕,眼神越來越暗。
“謝凜,”我輕聲說,“我沒事。”
他抬眼看我。
那雙眼睛,黑得像深不見底的潭。
三年前,我在碼頭失去孩子,失血過多,是他把我從水裏撈上來。
那時他還沒接手謝家,隻是個被流放的私生子。
他抱著我,在雨裏跑了三條街,找醫院。
醫生說再晚五分鐘,我就沒命了。
“蘇晚棠,”他開口,聲音沙啞,“我跟你說過什麼。”
我低下頭。
他說過,再讓我受傷,他就把沈家所有人,沉進海裏。
“這是最後一次。”
他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
“再有一次,”他在我耳邊說,“我不保證我還能控製自己。”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一下,一下,撞得我耳膜發疼。
“謝凜,”我說,“我想自己解決。”
他身體僵了一瞬。
“沈確,林清清,沈家,”我一字一句,“我想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
謝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可以。”
他終於開口,“但有個條件。”
“什麼?”
“不準再見沈確。”
“單獨。”
他補充,“每次見麵,我在場。”
我抬頭看他。
他垂著眼,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看起來,竟有幾分委屈。
這位港城謝家的家主,商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閻王,在我麵前,總是這副樣子。
好像我才是那個欺負他的人。
“好。”我說。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又很快壓下去。
“上車。”
他拉開後座車門,“回家。”
我坐進去,看見座椅上放著一個絲絨盒子。
“什麼?”
“打開。”
我打開,裏麵是一枚戒指。
比三年前那枚婚戒,大十倍。
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謝凜的眼睛。
“謝凜,”我無奈,“我還沒離婚。”
“我知道。”
他坐進來,關上車門,“先戴著。”
“讓沈確看看,”他轉向我,眼神認真,“他丟掉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