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知夏死了。
死於一場連環車禍。
大貨車碾壓過來的瞬間,高溫、鐵鏽味、撕裂的劇痛,將她徹底吞沒。
再睜眼,她發現自己被硬塞進一個狹窄漆黑的木盒裏。
四周全是灰白粉末,檀木幽香混著防潮絲綢的冰冷。
好家夥,殯儀館高配版骨灰盒。
她成了自己骨灰盒裏的地縛靈。
透過盒蓋上的微小透氣孔,江知夏看到了外麵的光景。
視線盡頭,是一張熟悉的臉。
謝凜。
謝氏集團掌權者,京圈出了名的活閻王,也是江知夏生前死磕了三年的宿敵。
搶地盤,截胡項目,互相挖坑。江知夏資金鏈斷裂,半夜暴雨中四處求人,最後死在那條公路上。
可以說,她死,謝凜功不可沒。
此刻,這個把她逼上絕路的男人,正坐在昏暗的床沿。
他手裏捏著一塊黑色天鵝絨布,一點點擦拭著木盒的紋理。
“小舟,哥哥帶你回家了。”
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死氣。
江知夏縮在自己的骨灰裏,滿腦子問號。
謝凜這波屬實是認錯灰了。
謝舟的骨灰早被謝家老爺子強行帶走,葬進祖墳。
他現在手裏當寶貝捧著的,是她江知夏的灰!
謝凜湊近了,布滿紅血絲的眼球直勾勾對著圓孔,擋住光線。
【叮!遺願清單係統已激活。】
【宿主:江知夏。當前狀態:靈魂寄生。】
【新手任務:讓謝凜為你蓋上毯子。】
【任務獎勵:能量值+10。失敗懲罰:即刻魂飛魄散。】
江知夏掃過麵板。能量值能換道具:一百積分實體化五分鐘,一萬積分重塑肉身。
“小舟,你是不是在怪我。”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圓孔處,雪鬆香氣鑽進盒子。
“怪我沒能早點趕過去,讓你在那輛著火的車裏待了那麼久。”
他猛地扣緊盒子邊緣。木質盒蓋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木刺紮破指腹,暗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謝凜像感覺不到痛,死死盯著孔洞。
“就算你恨我,哪怕你碎成了渣,化成了灰,你也得留在謝家。留在我的床頭。”
瘋子。江知夏暗罵。
謝凜站起身走向衣帽間,拿回一條黑色羊絨毯。
他坐回床邊,將毯子對折,一點點把木盒裹緊。
“入秋了。這邊風大,你最怕冷。”
每一個角都掖得嚴嚴實實。做完這些,他把木盒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在盒蓋上。
【叮!新手任務完成。能量值+10。】
臥室大燈熄滅。謝凜側躺在床上,手臂死死環繞著木盒。
“睡吧。哥哥在這兒。”
江知夏想起車禍時的畫麵。大火衝天,謝凜像瘋了一樣衝過來,徒手砸變形的車窗,滿手鮮血。
當時他在喊一個名字,她以為在喊謝舟。
現在看來,這活閻王從那一刻起就認錯人了。
【觸發臨時任務:對謝凜說一句晚安。任務獎勵:開啟入夢功能。】
【提示:可消耗能量轉化為特定語音。】
江知夏看著剛到手的十點能量,果斷兌換。
一股力量撞擊木壁,嗡鳴聲順著木紋傳導。
“晚......安......”
微弱的震動在死寂的臥室裏響起。
謝凜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猛地掀開羊絨毯,死死盯著木盒,連呼吸都停了。
“小舟。是你嗎?你剛才說話了對不對!”
他把臉緊緊貼在盒蓋上,喉嚨裏溢出壓抑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離開我。你還在,你一直都在。”
謝凜重新躺下,耳朵貼著盒身,雙手鐵箍一樣扣住邊緣。
“再說一遍。求你。再叫我一聲。”
江知夏收起能量,麵板清零。任憑謝凜怎麼卑微哀求,木盒再無半點聲響。
清晨。陽光穿透落地窗。
謝凜站在鏡子前打著溫莎結,西裝革履,完全沒了昨夜的瘋癲。
“小舟,今天跟我去公司。把你一個人留家裏我不放心。”
他拿出一個內鋪黑色絲絨的黑皮箱,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安置進去。
謝氏集團大樓。
員工們大氣都不敢喘,低頭鞠躬:“謝總早。”
沒人敢多看那個黑皮箱一眼。
電梯門合上,密閉空間裏,謝凜緊抿的唇角才微微鬆開。
“他們都很怕我,對不對?”
【叮!隨機任務:在謝凜開會時,弄掉他的鋼筆。】
【任務獎勵:味覺感官恢複十分鐘。】
頂層會議室。謝凜坐在首位,黑皮箱放在手邊的空位上。
底下高管們冷汗直冒,項目經理拿著激光筆,紅點在投影屏幕上瘋狂發抖。
“這季度的增長點在哪?這種垃圾也敢拿來給我看?”
謝凜冷聲打斷,手裏的鋼筆“啪”地擲在桌上。
鋼筆滾了兩圈,剛好停在黑皮箱旁邊。
江知夏果斷動用能量,猛撞皮箱內壁。
震動傳導到桌麵,“吧嗒”一聲,鋼筆滾進桌底。
會議室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看看桌底的筆,又看看那個詭異的黑皮箱。
謝凜看都沒看地上的筆。他盯著皮箱,胸膛微微起伏。
“你調皮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伸手輕輕拍了拍皮箱,語氣溫柔得令人發毛。
“沒關係,我不生氣。”
高管們魂都快嚇飛了。
謝凜偏過頭,冷冷掃向那個彙報的經理。
“筆掉了,瞎麼?”
經理連滾帶爬過去,手抖得抓不住管體,試了三次才放回桌上。
【叮!任務完成。味覺感官恢複十分鐘。】
感官瞬間複蘇。江知夏聞到了熟悉的雪鬆香,還有苦咖啡味。
謝凜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剛碰到唇邊,又停住。
“你是不是也想嘗嘗?”
他拿起小勺,沾了一點咖啡液,小心地塗在皮箱縫隙處。
液體滲入,苦澀的味道順著共振直達江知夏的感官。
真特麼苦!江知夏的靈魂都縮了一下。
“不準歎氣。”謝凜壓低聲音,手指摩挲著皮箱邊緣。
“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都弄給你。”
下午,總裁辦公室。
顧言推門而入,臉色鐵青。
“謝凜,你鬧夠了沒有?”顧言死死盯著那個皮箱。
“小舟已經走了半個月了!你每天拎著這東西上班,公司的人怎麼看你?謝家長輩怎麼想?”
謝凜頭都沒抬,筆尖劃出冷硬的線條。
“他們怎麼想,與我何幹。”
顧言猛地伸手去抓皮箱。“你不能再這樣瘋下去了!我今天必須把它帶走!”
謝凜一把扔掉筆,反手死死扣住顧言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放手。”聲音透著死氣。
顧言死咬著不放,死拽著皮箱把手。
“謝凜,你清醒一點!他是你弟弟,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叫你,放手。”
謝凜眼底泛起猩紅,抓起桌上的大理石煙灰缸,毫不猶豫地砸向顧言的手臂。
顧言躲閃不及,額角擦過大理石邊緣,留下一道血痕。
整個人踉蹌連退,撞翻了茶幾,碎玻璃濺了一地。
“誰敢碰他!”
謝凜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一把將皮箱死死抱進懷裏,整個人往後縮,像個護食的瘋狗。
“誰敢碰他,我就要誰的命。”
顧言捂著流血的額頭,看著徹底瘋魔的好友,咬牙切齒。
“你......你真的是瘋了。”
顧言摔門離去。辦公室死寂一片,隻剩地毯上的血跡。
謝凜脫力般順著辦公桌滑坐到地上。手背傷口崩裂流血,他完全不在乎。
他死死抱著黑皮箱,把頭埋進絲絨裏,肩膀劇烈起伏著。
“他們都想搶走你。你也覺得我瘋了,對不對?”
江知夏看著他這副慘樣,歎了口氣,調動能量向外釋放。
皮箱內部溫度緩慢攀升。暖意透過絲絨,輕輕觸碰謝凜冰冷的指尖。
謝凜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寂的眼底聚起瘋狂的光。
他收緊手臂,將臉頰緊緊貼在皮箱發熱的區域,喉結劇烈滾動。
“好暖和。”
“你是在安慰我,你沒有怪我......”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皮箱上。
順著皮革縫隙滲入內部,砸在灰白的骨灰上。燙得驚人。
【叮!隱藏任務完成。獲得托夢機會一次。】
【注意:托夢過程中,宿主將以靈魂本貌呈現。】
江知夏看著係統麵板,感受著外麵謝凜滾燙的眼淚。
托夢卡已激活。
萬般苦,眾生渡。謝凜,今晚我就來渡你。
今晚,她就要去謝凜的夢裏,親手撕碎他這可悲又瘋狂的幻想。
她要親口告訴這個活閻王,他每天死死抱在懷裏、拿命護著、甚至喂咖啡的,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弟弟。
而是他鬥了三年、恨之入骨的死對頭,江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