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

媽媽笑盈盈地招呼他吃飯，卻在餐桌上對他道謝：

“謝謝你不嫌棄我們家靜姝，她讀書時不懂事，談過好幾個男朋友，還險些鬧出人命，幸好我管得及時，讓她懸崖勒馬。”

餐桌上熱鬧的氛圍凝滯，我險些拿不住手上的筷子，啞聲開口：

“媽，你在胡說什麼？”

“就是講你一些小時候的趣事，有什麼問題嗎？”

她扒了一口飯，用談家常的語氣繼續補充：

“但是你放心，靜姝自從和你在一起過後，再也不會一周換三個男友了，還不算臟。”

男友麵色變得鐵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穿上了外套。

“沈靜姝，等你有空了，我們好好談談吧，這頓飯我就先不吃了。”

精心經營三年的感情毀在今天，我崩潰地朝媽媽大吼，問她為什麼。

媽媽語氣裏帶上一絲歉意：

“靜姝，媽就是想講講你小時候的趣事活躍氣氛，要是紀俞之這孩子介意，我以後不講就行，你別生氣。”

可是晚了，二十五年來媽媽帶給我的委屈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

這次，我再也不會接受她的道歉了。

媽媽放下手裏的碗筷，擦了擦嘴，站起來牽住我的手，委屈的道歉：

“對不起啊，靜姝，媽不會講話，媽錯了，你別生氣，等吃完飯你帶媽去給俞之道歉。”

我看著她開始長皺紋的臉，突然覺得很累。

她總是這樣，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之後，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讓我原諒她。

可很多時候，她毀的是我的未來。

改了我的高考誌願，她說：

“對不起啊，靜姝，媽媽隻是舍不得你，你一個人去那麼遠，媽不放心，難道你就舍得媽媽嗎？”

於是我本該讀重本的分數線，隻能去專科，就算之後努力專升本，也有很多公司嫌棄我的第一學曆，不肯要我。

她撕了我的畫紙，也是為我好。

“靜姝，畫畫沒出息，你哥哥已經走上了體考的歧路，難道你也要讓媽媽傷心嗎？”

她說過的對不起太多，我有時迷茫地看著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明明知道對我不好，偏偏還要去做。

可我做不到不原諒她，她不愛我，偏偏又愛我。

會在我被別人造謠時，堅定地站在我身邊，威脅學校必須替我徹查，還我一個清白。

會在通宵熬夜改方案時，給我端一杯熱牛奶，替我按摩疼得僵硬的肩膀。

“靜姝，媽媽舍不得你就這麼累，賺不了多少錢也沒關係，以後媽養你。”

這些愛和恨交纏在一起，我說不出原諒她的話，可也說不出責怪她的話，直到一直在飯桌上沉默的哥哥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突然開口：

“媽，我已經長大了，你放過妹妹行不行？”

我腦子懵了一下，不知道這件事和哥哥有什麼關係，但麵對我永遠嬉皮笑臉的媽媽卻發了瘋。

她猛地砸了手裏的碗，一巴掌甩在哥哥臉上。

“沈逸，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從小到大，你總是不聽我的話，為了教好你，我甚至多生了一個女兒，讓你看看不聽我話的後果。”

“你現在竟然為了她，反駁我？沈逸，你是不是瘋了，有沒有把我當你媽？”

為了哥哥生我？

我腦海裏不斷回蕩著這句話，往事的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我險些忘了呼吸，抖著嗓子開口。

“媽？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為了讓哥哥看到後果才生我。”

“你不是說......說我是上天賜你的禮物嗎？”

我的視線不斷掃過媽媽和哥哥的臉，哥哥垂下眼睛，避開我的視線，媽媽麵色僵硬了片刻，放下碗，歎了口氣。

語氣平淡的開口：

“竟然說漏了嘴，我也不瞞你。”

“靜姝，你本來不該出生的，是沈逸從小就叛逆，我說什麼都不聽，後來我實在沒辦法了，打算再生一個，讓他看看叛逆的後果，才有了你。”

我渾身血液一涼，看見媽媽的嘴張張合合，吐出足以讓我絕望的話。

“你隻是我用來懲罰沈逸的工具而已。”

“這麼多年，效果很好，如果不是讓沈逸看到他不聽話的後果，他現在也不會功成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