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
酒店走廊裏橫七豎八地坐著幾十個人。
紅繩將我們像螞蚱一樣串在一起,動彈不得。
空氣中彌漫著紙灰和劣質線香混合的怪味,讓人頭昏腦漲。
蘇淼淼盤腿坐在香案前,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她倒是不困,白天在車上睡了一整路,現在精神抖擻。
可苦了這群平時作息規律的狀元班學生。
顧澤和我綁在一起。
他的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好幾次差點撞到牆上。
我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烏青,心裏冷笑。
蘇淼淼突然睜開眼,指著角落裏的一個男生。
“張浩!你敢打瞌睡!”
被點名的男生一下驚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班長,我實在撐不住了,就眯了一小會兒。”
蘇淼淼拿起朱砂筆,氣勢洶洶地衝過去。
“大仙看著呢!你這是在褻瀆神明!”
她毫不客氣地在張浩的臉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叉。
朱砂順著他的鼻梁流下來,像兩行血淚。
“大仙降下懲罰,張浩明天語文扣十分!”
張浩嚇得臉色慘白,連連磕頭求饒。
“班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仙開恩啊!”
蘇淼淼冷哼一聲,轉身走回香案。
“都給我睜大眼睛!誰再敢睡,直接褫奪考試資格!”
經過這一嚇,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瞬間清醒了幾分。
但生理的極限是無法靠恐嚇克服的。
到了淩晨四點,顧澤的肚子突然發出了一陣響亮的轟鳴。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臭氣在走廊裏彌漫開來。
有同學紛紛捂住鼻子抱怨起來。
顧澤捂著肚子,臉色憋得鐵青。
那杯餿掉的“聖水”,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
他夾緊雙腿,痛苦地看向蘇淼淼。
“淼淼,我肚子疼,想上廁所。”
蘇淼淼皺起眉頭,滿臉不悅。
“憋著!大仙的陣法不能破!”
顧澤額頭上冒出冷汗。
“真憋不住了,淼淼,求你了,就解開一小會兒。”
蘇淼淼不為所動。
“陣法一破,仙氣全泄,你擔待得起嗎?”
顧澤絕望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的另一頭綁著我。
我立刻捂住肚子,假裝痛苦地呻吟起來。
“我也肚子疼,好像是急性腸胃炎犯了。”
“班長,如果你不解開,我們倆可能就要拉在走廊裏了。”
我抬頭看著她,眼神無辜。
“到時候衝撞了大仙,算誰的?”
蘇淼淼嫌惡地後退了一步。
“真是凡胎濁骨,一點仙氣都承受不住!”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顧澤,你把繩子解開,你們倆去上廁所,五分鐘內必須滾回來!”
顧澤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解開紅繩,捂著肚子衝向了衛生間。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我從書包最底層的防水夾層裏,抽出了真正的準考證。
幹淨,整潔,沒有一點紅印。
昨天在打印店,我特意多複印了一張假證。
給蘇淼淼畫符的,就是那張假證。
我將真準考證仔細收好,設了一個早上六點半的鬧鐘。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蓋上被子。
門外隱隱傳來顧澤拉肚子的虛脫聲。
“淼淼,大仙到底什麼時候顯靈啊。”
“閉嘴!心誠則靈!”
伴隨著蘇淼淼神神叨叨的念咒聲,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