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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從我的病房門口傳來。
“筱筱!你怎麼樣了?”
我爸來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褲腿上還沾著泥點,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顯然是剛從工地趕過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爸,我沒事。”我連忙想要關掉直播。
可已經來不及了。
宋知瑤的鏡頭已經對準了我爸。
“喲,這是誰啊?叔叔,你就是駱筱的爸爸吧?”宋知瑤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你女兒了,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學會偷東西了!”
我爸愣住了,他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茫然:
“偷東西?不可能!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彈幕裏充滿了嘲諷。
【龍生龍,鳳生鳳,小偷的爸爸能是什麼好人?】
【看他穿的那樣,窮酸樣,女兒偷東西補貼家用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是賊!】
那些惡毒的字眼,像針一樣紮在我爸的眼睛裏,也紮在我的心上。
“你們胡說!”我爸急得臉紅脖子粗,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哪裏受過這種侮辱,“我女兒學習好,年年拿獎學金,她不缺錢!她不會偷東西!”
他越是辯解,宋知瑤就越是興奮。
“叔叔,你別激動啊。我們都知道駱筱不缺錢,她都能用得起我的精華了,能缺錢嗎?”
她晃了晃手裏的藥瓶,對著我爸,笑得殘忍。
“隻不過啊,這精華,是我丟的。你女兒手腳不幹淨,把它偷走了而已。”
“你......”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知瑤,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看到了那個藥瓶。
那是他用血汗換來的救命藥。
他不懂什麼精華,他隻知道,他的女兒,被無數人指著鼻子罵是小偷。
而那個證物,是他親手買的。
巨大的羞辱和自責,瞬間將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擊垮了。
他的背,佝僂了下去。
“爸......”我看著他無助又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
夠了。
真的夠了。
宋知瑤還在不依不饒,她對著鏡頭,對著我爸,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叔叔,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是勸勸你女兒,趕緊認錯吧。別等到警察來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她那張醜惡的嘴臉,聽著直播間裏不堪入耳的謾罵,再看看我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父親。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從病床上坐起,死死地盯著鏡頭。
“宋知瑤,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會住院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讓喧鬧的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你不是想看我的病曆單,想知道我得了什麼病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好啊,我成全你。”
在宋知瑤錯愕的目光中,在直播間幾十萬人驚愕的注視下,在父親擔憂的呼喊聲中。
我抬起手,抓住那頂黑色假發,用力向下一扯!
假發滑落,露出了底下光禿禿的、布滿針孔的頭皮。
我將那醜陋的、病態的頭皮,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鏡頭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偷你的洗發水?”
“你告訴我,我一個因為化療連頭發都掉光了的癌症病人,偷你的洗發水,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