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我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
“手機還我。”賀雲州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顯然是怕我嘴上說丟掉,私下卻還留著,膈應徐葭葭。
為盡快請走這尊大佛,我懶得辯解,從包的內拉鏈袋翻出那部舊手機,丟過去:“你可以滾了。”
賀雲州一把接住,沒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我盯著他的寬闊的背,心裏莫名堵得慌,下意識喊:“站住!”
賀雲州的腳步頓住。
“我送你的鑰匙扣呢?還我。”
“早丟了。”他說完,大步離開。
不僅沒能扳回一局,反倒又被他紮了心,我氣得把門摔上,轉身倒了一大杯冰水灌下。
好在賀雲州對我的影響並沒有持續很久,下個月母親就要二期驗證測試。我必須趕在月底前整理好所有數據,以及病例複盤。
於是連著一周,我都泡在高強度的工作裏,直到一通來自新市的電話突然響起。
“我的財神爺,你一聲不吭籌了五百萬,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賬上突然多出那麼多錢,都要嚇死我了。”
蘇念之是我在新市認識的朋友。
我回海城後,她便接替我在兒福院的工作。
此刻聽著她誇張語調,我的心情也不由輕鬆許多,笑道:“瞧你沒出息的樣!就這點錢,還特意打電話。”
“當然不是為這點錢。”蘇念之頓了兩秒,才說:“我是提醒你:星星的生日就要到了,你可別忙起工作,把這事忘了。”
還真忘了。
我一邊感謝提醒,一邊在日曆上圈出星星的生日,卻聽見蘇念之說:“你在海城還要呆那麼久,星星肯定會鬧,你真不考慮和你媽坦白?”
坦白?
想到上次我媽在醫院聽說我和賀雲州見麵的反應,我實在沒那個勇氣。
我揉了揉頭太陽穴,歎氣道:“再看吧。”
掛了電話,我便把這些煩心事拋到一邊,重新投入工作。
下班後,想起買生日禮物,我又去了上次傅行止帶我買手機的商場。
負一樓是一站式購物的大型母嬰店,從孕婦用品到兒童的食品,用品,玩具,服裝一應俱全。
店內的燈光十分柔和。
我手裏拎著好幾件兒童睡衣,糾結許久,最後挑了一個小恐龍造型的睡衣去結賬。
在途徑母嬰區時,我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輕奢嬰兒用品專櫃前,徐葭葭親昵地挽著賀雲州胳膊,軟聲問:“雲州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落,死死盯著徐葭葭的小腹。
雖然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可真親眼目睹,親耳聽見,我才發現我並沒有想象中的從容和大度。
怕被徐葭葭看見後再次纏上,我當即背過身,假意翻看貨架上的兒童繪本,卻聽見賀雲州溫聲開口——
“女孩。”
我的指尖一頓,垂眸看向懷裏攥得嚴實的男童睡衣,眼眶驟然發燙。
隱約間,我聽見徐葭葭說要去洗手間,然後一陣高跟鞋聲響起,漸漸走遠。
估摸著他們兩個應該都走了,我正準備離開,下一秒,腕間一輕,我懷裏的童裝,繪本瞬間全部被抽走。
一抬眸,就撞上賀雲州投來的探究目光。
他垂著眼,捏著那件男童睡衣,語氣沉得發涼:“給誰的?”
我不知道賀雲州是什麼時候看見我的。
又是以什麼立場來質問我。
想到他都要當爸爸了,我眸光一冷:“給誰,都和你無關。”
賀雲州神色一凝,剛要說什麼,我直徑抬步,從他身側擦過,肩膀故意狠狠撞向他的手臂。
他被我撞了個趔趄後,居然沒有再追上來。
隱約間,我聽見徐葭葭的聲音:“雲州哥,你在哪?”
原來是心肝回來了。
我深吸幾口氣,決定以後再也不來這家商場。
到底還是被膈應到。
換了商場,我也沒有再看童裝,而是在一堆兒童玩具裏,選了一盞星空月球小夜燈,並定製了一套同主題的成長手賬本。
因為是定製的,需要等幾天才能拿到。好在商家可以幫我直接郵寄到新市。
我付款後,填寫好地址,才安心離開。
說來也巧,星星生日的當天剛好是我媽二測的日子。
我如約帶著傅行止去見母親。
上次碰麵,母親隻當他是我老板,客氣疏離。可今天落座交談時,她的態度明顯變了,客氣裏藏著試探,甚是有些輕微的挑剔和戒備。
但好在傅行止向來溫潤得體,一進屋,獻完水果,便主動承認錯誤:“阿姨,上次你讓南枝回新市,我一時情急對您說了謊,抱歉。”
母親倒不在意騙她違約金的事,隻是追著問,什麼時候喜歡上我女兒的,喜歡哪一點,之前談過幾次,家裏都有什麼人,做什麼工作......
一連串問題,跟個機關槍似的,我聽得都頭大。
真佩服傅行止,麵對這種查戶口式的提問,不僅答得有條不紊,且每個答案都那麼真實自然,挑不出一點錯處。
以至於我有一瞬間,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暗戀我。
不然大學時的事,他怎麼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連我入學典禮穿的衣服顏色都記得!
當然,也可能是瞎編的。
畢竟我也不記得那天,我是不是真穿了一條黃色連衣裙。
而我媽呢,也被他徹底征服,開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模式,尤其在聽到他說自己從小沒有爸爸時,她的眼神裏全是憐愛,絲毫不在意他母親未婚生子這事。
病房裏氣氛一團和氣,我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急促響起。
屏幕上閃爍的“小星星”三字,讓我瞬間慌了神,下意識看向病床上的母親。
“媽,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聊。”
說完,我便匆匆起身,快步離開病房。
一路小跑到走廊盡頭的僻靜角落,我才敢按下接聽鍵。
可太過著急,誤觸公放鍵,奶呼呼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從揚聲器裏鑽出:“媽媽!我收到你的禮物啦,我好喜歡!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不過幾歲大的孩子,嗓門卻大得出奇,寂靜的醫院走廊裏,聲聲都撞出回響,空曠又突兀。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飛快切回,捂住聽筒。
正要讓星星小點聲,在我身後又響起一道沉冷入骨的男聲,一字一頓,壓著暴風雨——
“他剛才,喊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