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說著他吩咐周圍的人：

“往後段衿夢在府裏就是最低賤的賤婢。給她換上仆婦的裝扮，讓他去伺候紅綾的膳食。”

我被下人拖走時，他還在咬著牙怒罵：

“段衿夢，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強到什麼時候。”

後麵一句話很低，幾乎散在風裏。

“明明我都已經放下仇恨，接你回來了......”

被換上粗布衣服帶到前廳時，

紅綾穿金戴玉坐在上堂。

“姐姐來了，往後都是一家人，你且安心在這裏住著，沒有人再會去欺負你了。”

一家人嗎，

可我的家人早就被謝清辭害死了。

在我被送進青樓的第一個月，聖上便撤了對段家的庇護，

無數仇人趁虛而入，殺了個痛快。

想到父親死不瞑目的屍首，和我那身懷六甲，卻被一刀刺死的嫂嫂。

我把下唇咬得鮮血淋漓，才勉力維持了清醒。

“這樣，你給我敬一杯茶，往後你就還是姨娘，在府裏的日子也好過些。”

我跪下，默默把茶盞舉過頭頂。

“賤奴謝夫人恩賞。”

紅綾笑著要去喝，可下一秒，她猛地脫手，那杯熱茶盡數潑在了我臉上。

女人的美目瞬間蓄滿淚水。

“我和妹妹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拿這麼熱的茶燙我？我肚子裏可還懷著公子的孩子！”

謝清辭狠狠一腳踹在我心窩。

“賤人。我本以為你已改了習性，沒想到還是如此惡毒！”

“既然姨娘在府裏呆著不聽話，那就還是回去吧！”

他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拽起來。

“來人，給我把她送回臨江樓，此後她還是人人可欺的女支子！”

被架出去塞進馬車時，

許多丫鬟仆婦紛紛看向我，

眼神有同情，有憐憫，甚至有的直接不忍直視的閉上了眼。

馬車一路行駛，

最後緩緩停在金陵江邊。

臨江樓依江而建，氣勢磅礴，是全城最有名的銷金窟。

可這樣的繁華之下，是胭脂牢籠。

恍惚的看著眼前的樓閣，我想起了有多少姐妹還同我一樣，活在這吃人的地獄中。

謝清辭緊緊攥著拳頭，對我怒目而視：

“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同意跪地磕頭向紅綾賠罪。你就還是我太傅府的姨娘。往後盡可錦衣玉食。”

“你若是不從，就一輩子爛在這裏麵吧！”

說著，他狠狠把我往前推了一步。

我轉過頭，一直麻木的臉突然笑了，仿佛初春融化的殘雪。

“不用公子送我回這個地獄。”

”我自己走。”

而後，我猛地衝出去，

離弦之箭般奔到了洶湧的江邊。

過往的點點滴滴在我眼前閃過。

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該多好啊。

若我沒有認識謝清辭，那我便永遠都是那個叱吒疆場，快意恩仇的將軍。

而不是賤爛到了泥土裏。

謝清辭臉色猛的變得青灰。

“段衿夢，你不要做傻事，我隻是想嚇唬你一下，我沒真的想把你送——”

我笑著打斷了他。

“我知道的，公子無非就是想讓紅綾安心，怕我學不乖。”

“可這樣惡心的日子，我活不下去了。”

“我沒辦法接受曾經那個驕傲的自己，像灘爛泥一樣腐下去。”

“所以，我成全你。”

“也成全我自己。”

話落，我決然地縱身一躍，

跳進了冰冷的江水裏。

謝清辭目眥俱裂地衝過去，手指卻堪堪擦過那女子衣袂的飄帶。

眼睜睜的看著那道身影向水裏沉去。

那姿態如同斷翅蝴蝶，

撲火飛蛾。

像是用命在說，從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