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退後一大步,背部撞在廠門上,砰的一聲巨響。
“我不要上學,我要打工,我要在這流水線。”
並不累,隻要把活兒做完就行,比上學輕鬆多了。
我媽並不理解,她拽了一下沉默寡言的爸爸,使勁吼。
“孩子她爸,你啞巴了?每次都讓我做惡人。”
我爸這才站出來,語重心長地對我開口。
“唐玉,隻要你同意出去讀書,工廠這幾十萬違約金,自然有人處理。”
我知道,隻要我考上頂級學府,自然有人出麵幫我脫身,畢竟哪個黑工廠敢把清華學生扣在流水線。
我攥緊拳頭,沒有走到他們麵前,甚至不受控製地往後退。
廠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氣喘籲籲趕過來,他擦著滿頭大汗,吐著熱乎乎的氣息。
“唐玉,你出去吧,你這樣的文曲星轉世,我們工廠可不敢要你,你出去上學吧。”
我回頭看向流水線的人,他們都羨慕地看著我。
那一雙雙眼神,充滿了崇拜,就像當初我崇拜那些競賽拿獎獲得保送的學生一樣。
爸媽眼巴巴盼著我出去,所有人都在讓我去上學。
上學在他們看來,是一條最好走的路。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這一刻我腦子亂糟糟的,像是三天三夜沒睡覺,看了很久的恐怖片,已經恍恍惚惚。
我慘叫一聲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我不上學,我不要上學。”
“誰愛上清華上清華,我要幹活,我不上學。”
吼了一會,我急忙轉身回到工作崗位,心神安定下來,我的體溫和心跳都正常了,這才是我該幹的,上學那樣的傻事,誰愛上就上,我不會上學了。
我固執地留在流水線,拒絕了爸媽,拒絕了所有人。
大家都不理解,人生命運的轉折,為什麼我不珍惜,我解釋不清楚。
自從高考完後,我完全控製不了自己的言行舉止,甚至思維,我覺得這樣很好。
我不敢聽“學校”兩個字,就塞著耳機,獨來獨往。
在工廠又繼續幹了半個月。
這一天,我不得不走了。
廠長把我工資結算清楚,還額外給了我一筆錢。
“你出去吧,我們這裏留不下你這一尊大佛。”
我搖頭,用渴求的目光看著廠長,希望他不要趕我走。
可是大門已經打開,爸媽帶著一眾記者興師動眾趕過來。
我媽眉飛色舞對記者介紹。
“我女兒唐玉考上了清華,多虧這些年我們對她的督促。”
“她本來學習不好,初中的時候吊車尾,高一高二也一般般,到了高三,我竭盡所能托舉她,在學習上,我尊重孩子的學習意見,不逼壓不打罵,愉快學習,不給她添加負擔。”
“女兒懂事,為了給我們減輕負擔,她來這工廠,說是為了上學後給自己攢生活費。”
很多鏡頭對準我,閃光燈對著我不斷拍攝。
我條件反射想躲避,但所有人把我簇擁在人群之中,讓我徹底曝光。
我沒見過這個場麵,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倉皇的一天。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跪在墳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