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票結果出來了。
我被罷免了。
除了幾個早已退休、說話沒有分量的老師傅,所有人都投了讚成票。
大師兄當眾宣布,由陸尋接任“蘇繡菜”新一代掌門人。
同時,限我三天之內,搬離蘇園。
宣布的那一刻,祖師堂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弟子們互相擁抱,慶祝他們的“新生”。
陸尋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閃光燈不停的閃爍。
他對著鏡頭,一臉得意。
“今天,是蘇繡菜的勝利,是時代的勝利!它告訴所有的傳統手藝人,當我們固步自封時,不要沉默,不要妥協,要勇敢的擁抱變革,打破舊的枷鎖!”
有記者把話筒遞到我麵前。
“蘇女士,請問您對這個結果有什麼看法?您會祝福您的弟子嗎?”
“蘇女士,您作為曾經的掌門人,現在被弟子們趕下台,您有什麼想對傳統手藝界說的嗎?”
我一言不發,在律師的護送下,擠出人群。
我走到祖師堂門口,準備離開。
陸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父。”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記者們立刻又圍了上來。
他當著所有鏡頭的麵,看著我,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現在是新時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靠講祖宗規矩,打師徒情分牌來維係傳承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年輕人不好騙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此刻閃爍著權力和野心的光芒。
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然後,我走下台階,離開了蘇園。
我走出大門,看到那塊“蘇園”的牌匾,已經被摘了下來,換上了一塊嶄新的,刻著“蘇繡菜集團總部”的鎏金大牌。
我拿出手機,關機。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一個月。
我隻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後,蘇繡菜集團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的通知。
《關於“蘇園”物業清退及品牌授權終止說明會通知》
會議時間:當天下午三點。
會議地點:蘇園前院。
要求所有集團員工準時參加。
落款是我的名字,以及我新注冊的蘇氏資產管理公司。
通知一出,他們的工作群裏立刻炸開了鍋。
“清退大會?什麼意思?她想把我們趕走?”
“不可能!我們已經成立了集團,這裏是我們的總部!她憑什麼清退我們?”
“她是不是想耍賴?我就知道她不老實!”
“尋哥,這怎麼辦?”
陸尋在群裏發了一段語音,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大家稍安勿躁。她無權單方麵清退我們。蘇園的產權雖然在她個人名下,但我們已經以集團的名義向法院提起了資產貢獻確權訴訟。在判決下來之前,她如果想強製清退,就構成了違法。大家下午都去,帶上手機錄像,看她想耍什麼花樣。我們有輿論優勢,誰也別怕。”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群裏又恢複了輕鬆和調侃。
“哈哈,估計是眾叛親離,想來求饒了。”
“我看是想賣慘,博取同情,讓我們把終身名譽掌門的頭銜還給她。”
“走,下午看戲去!”
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蘇園前院。
院子中央,搭了一個簡易的主席台。
我身後,站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是我的新律師和助理。
院子裏站滿了穿著統一集團製服的“員工”。
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表情輕鬆,眼神裏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陸尋站在人群的最前麵,抱著雙臂,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我走到主席台前,拿起麥克風。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環視一圈,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各位下午好。”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的傳遍整個院子。
“召集大家來,是宣布一件事。”
我頓了頓,拿起手裏的一份文件,展示給他們看。
“從今天起,這棟宅子有了新的用途。”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陸尋眉頭微皺。
我繼續說道:“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在繳清全部物業稅,並完成所有產權變更之後,我已經將這棟物業,以及其附屬的所有資產,注入到了一個全新的信托基金。”
我舉起文件,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麵的公證章。
“本物業已正式升級為蘇繡菜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基金的托管資產。”
“原集團員工,鑒於我們之前不甚愉快的合作經曆,本不該再有任何瓜葛。但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也為了方便各位尋找新的辦公場所,基金會決定,給予各位三天的搬離時間。”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尋的臉色,也第一次變了。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走上前來。
“你什麼意思?信托基金?”
我沒理他,繼續對著麥克風宣布。
“至於各位最關心的‘蘇繡菜’這個品牌......”
我笑了笑,看著他們一張張開始失措的臉。
“‘蘇繡菜’三個字,以及相關的圖形商標,早在十年前,就由我個人完成了全品類注冊。同時,‘孔雀開屏’、‘鬆鼠鱖魚’等三十六道核心菜品的改良工藝,也已申請了國家級烹飪工藝專利。專利持有人,是我。”
“轟”的一聲。
人群徹底炸了。
“專利?!做菜還有專利?”
“商標是她的?!那我們的集團叫什麼?”
“她這是報複!赤裸裸的報複!”
二師兄,那個曾經指責我虐待他的弟子,哭著喊道:“師父!你怎麼能這樣!我們已經接了上千萬的訂單了啊!”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那是你的事。用,或者不用。”
陸尋衝到台前,指著我,聲音因為憤怒有些顫抖。
“蘇晚!你這是商業欺詐!你這是斷我們的後路!我要去告你!我們可以申請法律仲裁,認定這些專利和商標屬於職務發明,歸集團所有!”
我的新律師走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他拿出一份文件,遞到陸尋眼前。
“陸先生,請看清楚。這是您當年簽的拜師貼,以及一份補充協議。協議中明確規定,您在學徒期間的一切職務發明,所有權均歸蘇女士個人所有。這份協議,做過公證。”
“換句話說,你們和蘇女士之間的傳承關係,早在你們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受到了法律的嚴格約束。你們現在是非法占據他人房產、侵犯他人知識產權的普通公民。”
律師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陸尋和所有弟子的心上。
“至於你說的仲裁......”律師冷笑一聲。
“請問,你要拿什麼去仲裁?拿一份已經被你們自己親手撕毀的‘師徒情分’嗎?還是強製要求我的當事人,一家合法的非遺基金會,把價值數十億的知識產權,無償送給你們這個‘草台班子’?”
陸尋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民意和輿論,此刻,在冰冷的法律條文麵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我拿起麥克風,宣布了最後一件事。
“蘇繡菜非遺保護基金會,將於三天後,正式啟動新一代傳承人全球招募計劃。”
“請各位非相關人士,在三天內,攜帶好你們的私人物品,辦理清退手續,離開這裏。”
“逾期未能離開的,基金會法務部門,將會在警方的協助下,進行清場。”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從勝利者,到侵權者,臉上血色盡失的樣子。
我笑了。
時代確實變了。
但白眼狼,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