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查結果出來了。
和我預想的一樣,我輸了。
調查組裁定,我收藏的部分文物來源不明,需要上繳。三希堂的管理存在安全隱患,責令停業整改。
同時,由於我的修複手法未得到官方標準化認證,屬於“非合規操作”,我被罰款五十萬,並被吊銷了國家認證的修複師資格。
三希堂當場就被貼上了封條。
宣判的那一刻,旁聽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學徒們互相擁抱,慶祝他們的“勝利”。
林晚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她對著鏡頭,看起來很得意。
“今天,是文化發展的勝利,是時代進步的勝利!它告訴所有的傳統手藝人,固步自封的時候,要勇敢地擁抱變革,迎接未來!”
有記者把話筒遞到我麵前。
“蘇女士,請問您對處理結果有什麼看法?您會申請複議嗎?”
“蘇女士,您作為曾經的‘修複天才’,現在被認定為‘行業罪人’,您有什麼想對公眾說的嗎?”
我一言不發,在律師的護送下,擠出人群。
我走到門口,準備上車。
林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父。”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她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記者們立刻又圍了上來。
她當著所有鏡頭的麵,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看不起人的笑。
“現在是新時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靠神秘主義,搞師徒傳承來壟斷技藝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年輕人不好騙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裏,全是得意。
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深的看了她一眼。
然後,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開動,我從後視鏡裏,看到她依然站在原地,被記者和歡呼的學徒們圍著,像一個開啟新時代的英雄。
我拿出手機,關機。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半年。
我隻需要半年。
半年後,三希堂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燙金的請柬。
《傳世國寶修複成果展暨華夏文物保護基金成立酒會》
主辦方:華夏文保集團。
首席修複專家:林晚。
時間:當天晚上八點。
地點:國家博物館中央大廳。
要求所有原三希堂的同事都去參加。
落款是蘇懷瑾的名字。
請柬一出,當初的學徒群裏立刻炸開了鍋。
“成果展?她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哪來的國寶讓她修複?還成立基金?”
“她是不是想羞辱我們?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
“我看是想炫耀,讓我們看看離了她我們混得多慘。”
“走,晚上看戲去!”
晚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國家博物館門口。
我身後,跟著幾十個當初離開三希堂的學徒。
他們穿著樸素,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眼神裏有不甘,也有好奇。
林晚站在人群前麵,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打扮得很華麗,不慌不忙的看著我們。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環視一圈,看著這些衣著光鮮的賓客和媒體。
“林專家,別來無恙。”
我的聲音不大,卻通過她衣領上的麥克風,清晰的傳遍整個大廳。
她接過話筒,儀態萬方:“蘇老師,召集我們這些舊人來,是有什麼指教?”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我看了看大家:“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共同見證一件事。”
她頓了頓,指向身後被紅布覆蓋的展台。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在繳清全部罰款,並完成所有整改之後,我已經為三希堂那座老宅,取得了全新的土地使用許可。”
我舉起一份文件,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麵的紅章。
“那座院子,已經正式升級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基地’。”
“原三希堂的各位,鑒於我們之前不甚愉快的合作經曆,本不該再有任何瓜葛。但本著傳承文化的精神,也為了方便各位繼續深造,基地決定,給予各位優先入駐學習的資格。”
大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晚的臉色,也第一次變了。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走上前來。
“你什麼意思?非遺基地?”
我沒理她,繼續對著話筒宣布。
“至於各位最關心的學費問題......”
我笑了笑,看著她一張開始失措的臉。
“標準修複課程,推廣期優惠價,一年三十萬。”
“轟”的一聲。
人群徹底炸了。
“三十萬一年?!她瘋了吧!”
“搶錢啊!我們以前學藝一分錢不花!”
“她這是報複!赤裸裸的報複!”
阿傑,那個曾經汙蔑我的小徒弟,哭著喊道:“師父!你怎麼能這樣!我們根本交不起學費啊!”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這是你的權利。學,或者不學。”
林晚衝到台前,指著我,聲音都有些顫抖。
“蘇懷瑾!你這是惡意報複!你這是變相打壓!我要去告你!我們可以申請強製執行,要求你履行之前的師徒約定!”
我的律師走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他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林晚眼前。
“林女士,請看清楚。這是文物局的調查報告。報告裁定,原三希堂的師徒關係因違背‘公開、公平、公正’的行業發展原則,主要條款無效,導致約定目的無法實現。因此,原師徒關係自調查結束之日起,已歸於無效。”
“換句話說,你們和蘇老師之間的師徒名分,已經被你們自己親手終結了。現在,你們隻是滯留在這裏的,非法占據他人學術成果的,普通公民。”
律師的每一句話,都讓林晚和所有背叛者心裏一沉。
“至於你說的強製執行......”律師冷笑一聲。“請問,你要法院強製執行什麼?強製執行一份已經被認定為無效的約定嗎?還是強製執行讓我的當事人,一個國家認證的非遺基地,免費把三百年不傳之秘教給你?”
林晚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時代潮流”,此刻,正反過來對付她。
我拿起話筒,宣布了最後一件事。
“非遺傳承基地,將於明早九點,正式開始招生。”
“請各位‘非基地學員’,在今晚展覽結束後,攜帶好你們的私人物品,辦理離院手續,離開三希堂範圍。”
“逾期未能離開的,基地安保部門,將會在警方的協助下,進行清場。”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從勝利者,到無家可歸,臉上血色盡失的樣子。
我笑了。
時代確實變了。
但讓白眼狼為認知買單的規矩,永遠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