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晚在圈內出名了。
她接受了國內一家大媒體的專訪。
報道寫了很長,講了她的身世,她的勤奮,還有她對文物修複的看法。
每一句都說得頭頭是道,配著她在修複台前工作的照片。
最後,她提出了幾點“革新”:
一,傳統修複技藝應該數據化,建立公開數據庫,不要再用“師徒相傳”這種保守模式。
二,引入高科技設備,如3D打印、光譜分析,代替部分手工操作,提高效率。
三,成立商業化的修複公司,將修複技藝市場化,服務於私人藏家。
圈內很多人都支持她。
“支持林晚!說出了我們年輕一代的心聲!”
“文物修複不能故步自封!我們需要改革者!”
“說實話,我早就覺得那些老規矩太迂腐了。”
“就是,萬一修複壞了誰負責?”
我看著那個說“老規矩迂腐”的ID。
是隔壁院的張師侄。
他上個月還來我這裏,求我用古法幫他修複一件出土的玉器。
我關掉網頁,揉了揉太陽穴。
下午,我把林晚叫到了茶室。
她還是那副樣子,黑框眼鏡,素色衣裙,冷靜又謙遜。
“師父,您找我?”
我把那篇專訪的打印稿放在桌上。
“晚晚,你寫這個之前,為什麼不先來和我商量?”
她扶了扶眼鏡。
“師父,這代表了行業發展的趨勢。我認為,通過媒體發聲,比我們內部討論更能引起重視,也更符合時代潮流。”
“時代潮流?”我拿起那份文件。“你要求技藝數據化,公開化。那我們師門三百年,幾代人總結出的不傳之秘,就這麼公開?你想過後果嗎?”
“這是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應該讓大家共享。技術公開,才能促進整個行業的發展。”她回答得頭頭是道。
“商業化,市場化。你把修複當成什麼了?一門生意?你現在要求服務私人藏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們要為資本服務,要為市場利益,放棄修複的原則。文物的曆史價值,你想過嗎?”
“師父,這和生意不一樣。”她打斷我,語氣加重。“當我們的技藝能創造出巨大的商業價值時,它就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和資金。這才能更好地保護文物。這是為了讓我們的傳承,走得更遠。”
傳承。
她用了這個詞。
我氣笑了。
“所以,你們一邊用著師門提供的免費資源,一邊學著我們代代相傳的獨門絕的手藝,現在,還要打著‘發展’的名義,把我們這些‘守舊派’全都推翻?”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她看著我,眼神很冷。“情懷,不能阻礙進步。您當初創立這個工作坊的時候,不也是一種創新嗎?現在,隻是需要再往前走一步而已。”
我深吸一口氣。
我指著桌上的《門規》。
“每個弟子入門前,都發過誓,立過據。白紙黑字,不得泄露師門機密。”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師父,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在法律上,這種帶有行業限製性質的內部規章,並不具備強製約束力。尤其當它與技術革新、市場開放這些大趨勢相悖時。”
“你們發的那些‘誓’,在時代麵前,一文不值。”
茶室的門被敲響。
新收的小徒弟阿傑探進頭來,手裏拿著個錦盒。
他看到林晚在,有些局促。
“蘇......蘇老師,我......我想問問,上次您說要教我的‘金繕’技法,今晚有空嗎?”
我還沒回答。
林晚轉頭對他溫和的笑了笑。
“阿傑,我正和師父溝通大家提的意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為大家爭取到更開放、更高效的學習環境。”
阿傑愣了一下,然後用力的點點頭。
“林師姐加油!我們都支持你!”
他說完,退了出去,門輕輕帶上。
他忘了自己是來學藝的。
我看著林晚,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