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緒拽回三年前。
那時的蔣徹還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衫,挽著袖子蹲在灶台前,往灶膛裏塞柴火。
死活不肯讓我動手。
“你歇著,聞了葷腥一整天,胃又不舒服了吧。”
他端出一碗清湯麵放在我麵前,麵條煮得稀碎。
我一口氣吃完,碗底幹幹淨淨。
他看著空碗傻樂。
“等我好起來,一輩子給你做麵。”
相府的家丁踹碎了落花村的籬笆,林羽柔踩著泥地走進院子,麵上全是嫌惡。
她沒看我,隻看著蔣徹,聲音又甜又軟。
“王爺,妾身帶您回家。”
走的時候,一遝銀票甩在桌上。
“這是賞你收留王爺這段日子的,算是狗糧錢。”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是誰。
隻記得蔣徹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
一盆刺骨的冰水潑上來。
林羽柔不知何時站在了井台邊上,繡帕掩著鼻,鳳頭金靴踩在結冰的石板上。
“你就是昨天在柴房劈木頭那個?”
“回林小姐,是。”
“手倒巧,勁頭也大。”
她歪頭看著我凍得青紫的手指,語氣裏聽不出是誇還是損。
“正好我房裏的地磚不夠幹淨,你提兩桶冰水去擦。仔細些,本小姐的鞋麵沾不得灰。”
我低著頭。
“是。”
兩桶水提起來,麻繩勒得掌心的傷口又裂開。
剛走到回廊盡頭,前麵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蔣徹簇擁在一眾侍衛中間,往這邊過來。
心跳漏了半拍。
我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在落花村的時候,每回有惡霸上門訛錢,他都擋在我前麵。
有一次被打斷了鼻梁,血糊了滿臉,還拿袖子擦一擦衝我笑。
“沒事,你進屋去。”
蔣徹的目光掃過來。
掃過我凍裂的手背,掃過我額角還沒消退的淤青。
然後,移開。
他轉向林羽柔,聲音溫和下來。
“羽柔,怎麼到這兒來了?後院風大。”
林羽柔挽上他的手臂,下巴朝我揚了揚。
“讓這粗使丫頭幫我擦擦地。”
蔣徹順著她的目光往我這邊瞥了一眼。
“這種活交給下麵人做就好。”
我跪在青磚上磕了頭,恭恭敬敬地領了命。
林羽柔身側的大丫鬟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
“瞧這副伏低做小的樣子,連給未來王妃提鞋都不配。”
我沒出聲。端起那盆刺骨的冰水走進屋裏,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過去。
冰水順著膝蓋洇濕了褲腿。
手掌摁在青磚上來回推,腦子裏全是那句下麵人做就好。
下麵人。
三年前你管下麵人叫什麼來著?
叫娘子。
臟水在磚縫裏淌開,我盯著那灘渾濁的水漬,把盆一翻。
身後傳來嬤嬤尖厲的嗬斥。
“蠢貨!你擦地還是潑水?弄臟了林小姐的鞋麵,拔了你的皮!”
我跪在水漬裏抬起頭,麵上沒什麼表情。
“奴婢手滑,這就重新擦。”
半夜被人從通鋪上搖醒。
春桃捂著嘴,拉著我往後院角門走。
角門外蹲著一個渾身泥漿的漢子,是同在京郊幫我照看孩子的陳六。
他見了我,噗通跪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方,急得直哭。
“宋姐姐,大事不好。阿福阿妙娘胎裏帶的弱症犯了。”
“城南的大夫說得用百年雪參吊命,一棵就要一千五百兩,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