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丞相壽宴上,我上菜時腳下一滑,一整盤燉肉砸在了異姓王蔣徹身上。
管事嬤嬤嚇得臉色慘白,舉起藤條就往我臉上甩。
誰知權傾朝野的蔣徹抬手攔住,伸手扶我站起。
“她聞不得重葷腥,以後隻叫她端些清淡菜品就好。”
整個大殿的朝臣倒吸一口涼氣。
退到廊下後,小丫鬟們拉著我瘋狂八卦。
“天呐,那可是活閻王蔣徹,你以前伺候過他?”
蔣徹正好從殿內走出,站在台階上定定望著我。
我屈膝行禮,平靜否認:
“各位姐姐說笑了,奴婢從沒見過侯爺。”
畢竟那年在山腳下的落花村相處半載。
他恢複記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勒令我把和他拜過天地的事爛在肚子裏。
可他不知道,如今他在京城呼風喚雨,他的一兒一女正在京郊的漏風茅屋裏等錢救命。
......
“站住。”
兩個字從身後砸過來,釘在了廊下的青磚上。
腳步聲極沉。
五指猛的扣上廊柱,堵死了我唯一能走的方向。
蔣徹就立在我身後,不過半尺。
呼吸落在發頂,帶著宴上的酒氣和檀香混在一處的味道。
三年前在落花村,他身上隻有柴火灰和灶膛煙氣。
幾個多嘴的丫鬟撲通跪了一地,偌大回廊霎時沒了人聲。
隻有他腰間那枚木蓮花佩被風吹得碰碰作響。
是我用灶房裏的菜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手上的口子到現在還留著疤。
“抬頭。”
我沒動。
他彎下腰,嗓音壓得極低,從齒縫裏擠出來。
“如今連本王都敢當作素不相識?”
我攥著空托盤的指節泛白,膝蓋微彎,規規矩矩磕了個頭。
“奴婢不知王爺何意,請王爺恕罪。”
他沉默良久,猛的拂袖轉身,大步往殿門去。
走出三步,又頓住。
“本王記性不好,你提醒得對。確實素不相識。”
我伏在地上,看著他靴尖消失在月洞門後頭,才慢慢直起身。
丫鬟們爬起來,一個個不敢看我。
“你瘋了?王爺同你說話你裝傻?”
打頭那個叫春桃的拽住我袖子,聲音發顫。
“他要是降罪,咱們整條廊下的人都得陪葬。”
話沒說完,管事嬤嬤已經從殿裏衝出來。
一把揪住我衣領,連拖帶拽拉到牆角。
“賤蹄子!方才殿上撒了菜,王爺沒治你的罪,你倒好,還敢在廊下衝撞他!”
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你是活夠了?還是嫌浣衣局太舒服,非讓老婆子親手送你去掖庭受刑?”
“嬤嬤息怒,是奴婢的錯。”
“錯?你當一句錯就完了?”
嬤嬤扭過頭朝身後粗使婆子吩咐。
“拖去後院柴房,劈三天硬木。劈不完,一天的飯食都別想沾。”
沒人替我開口。
方才拽我袖子的春桃低著頭退進人群,看都不敢看我。
柴房堆著半人高的榆木疙瘩。
斧柄上全是倒刺,每一次劈下去,掌心都紮出一個血窟窿。
院牆外的粗使婆子三五成群,專揀這時候經過。
“喲,聽說這就是想攀王爺的,也不照照自己什麼身份。”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臉皮厚得能砌城牆。”
我沒抬頭。
斧子落下去,木屑濺了一臉。
正劈到第二十根,前院忽然炸開一陣通傳聲,一聲接一聲往後遞。
“相府千金林羽柔,攜聘禮覲見王爺。”
婆子們全撂了活計往前跑,七嘴八舌:
“那可是王爺要三書六禮迎進門的正妃!”
“光嫁妝就拉了八裏地,快去瞧瞧。”
我沒停下手,柴房門口投下一道纖細身影,鳳頭金靴踩在月亮門的門檻上。
來人沒進正廳,偏偏停在了通往柴房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