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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一路狂飆。
我緊緊抱著安安,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可手腳卻冰涼。
“安安,別睡,媽媽在呢......”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交警在前麵通過對講機瘋狂協調路況。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032號車送一名嚴重過敏兒童前往市一院,請求綠波支援!”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等我們衝進急診室時,安安的嘴唇已經完全紫了。
醫生護士推著平車衝過來,一把接過孩子。
“喉頭水腫,窒息時間太久了!”
“快!插管!腎上腺素!”
搶救室的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癱軟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不停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抬頭,看見老公陸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還沒等我開口,他身後緊跟著的陳瑤,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陸哥!你可算來了!”
“你要是再不來,我和蘇染都要被欺負死了!”
陸明一愣,看著滿身狼狽的陳瑤,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我。
“怎麼回事?安安呢?”
陳瑤搶先一步,哭得梨花帶雨。
“都怪那些交警!非要在路口攔我們的車!”
“我說孩子病了,讓他們放行,他們非但不聽,還說是我們借口逃避檢查!”
“足足攔了我們二十分鐘啊!”
“蘇染嚇傻了,一句話都不敢說,還是我據理力爭,他們才肯放人......”
“可憐的安安,就是被這幫穿製服的給耽誤了啊!”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在說什麼?
明明是她鎖車門!
明明是她為了流量阻礙執法!
現在竟然倒打一耙?
我張了張嘴,剛要反駁。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陸明紅著眼,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蘇染!你是個死人嗎?”
“兒子都要死了,你還怕什麼警察?”
“你平時窩囊就算了,關鍵時刻你也這麼廢物?”
“要是安安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陪葬!”
我捂著臉,耳朵裏嗡嗡作響。
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不是的......”
我啞著嗓子,想要解釋。
“不是什麼?”
陳瑤立刻打斷我,一臉恨鐵不成鋼。
“蘇染,我知道你膽子小,怕得罪人。”
“但現在是安安的命啊!你還要幫那些警察說話嗎?”
“我都拍下來了!家人們都在直播間看著呢!”
“要不是我勇敢站出來,那些警察指不定還要把我們扣到什麼時候!”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全是彈幕。
【這媽媽太懦弱了!】
【還是閨蜜給力,這種時候敢硬剛!】
【必須嚴懲涉事交警!殺人償命!】
陸明看了一眼彈幕,眼神更加陰鷙。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蘇染,你看看人家陳瑤,再看看你!”
“人家一個外人,為了安安都知道拚命。”
“你這個親媽在幹什麼?在旁邊看戲嗎?”
我心裏的委屈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噴發。
我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瑤的鼻子。
“陳瑤,做人要講良心!”
“明明是你鎖了車門不讓開!”
“明明是你為了博眼球,非要跟交警吵架!”
“交警都要砸窗救人了,是你攔著不讓!”
陳瑤臉色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換上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蘇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們十幾年的閨蜜,我會害安安嗎?”
“我那是為了維護我們的合法權益!如果隨便讓他們搜查,以後我們還有隱私嗎?”
“再說了,我是看你被嚇傻了,才替你出頭的!”
“你現在為了推卸責任,竟然把臟水往我身上潑?”
“我真是太心寒了!”
說完,她捂著臉,哭得更凶了。
陸明見狀,一把推開我。
“夠了!蘇染!”
“你自己沒本事,還怪別人幫你?”
“陳瑤為了幫你,手都被玻璃劃傷了,你有一句關心嗎?”
“我看你就是心虛!就是想找個替罪羊!”
我被推得踉蹌幾步,後背撞在牆上,鑽心的疼。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一臉沉重。
“誰是家屬?”
我和陸明同時衝了上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對不起,送來得太晚了。”
“嚴重缺氧導致多器官衰竭,腦死亡。”
“即使勉強維持生命體征,以後也是植物人。”
“我們要拔管嗎?還是......”
腦死亡?植物人?
早上出門時還在喊著要吃冰淇淋的安安。
就因為那二十分鐘,那個該死的“維權”。
沒了?
我腿一軟,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