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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林城有些掛不住臉,“硬廣投放誰都會做。我們需要的是創意,是你以前那種靈氣。你那個關於‘城市流浪者’的概念呢?你三年前不是說想做這個嗎?”
“城市流浪者?”我歪了歪頭,大腦迅速檢索關鍵詞。
特訓營守則第42條:一切無法量化變現的情懷,都是浪費公司資源的垃圾。
“林總,那個概念屬於不成熟的臆想,風險評估等級為高危。”我麵無表情地回答,“我已經將其刪除了。”
會議在尷尬中結束。
散會後,林城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曼曼,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他關上門,語氣急切,“我知道你那個點子還在,你以前專門畫了一本手稿的。是不是陳鋒在場你不想說?沒關係,你可以私下給我。”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走向角落裏的那個大紙箱。那是我三年前離開時留下的私人物品,一直堆在這裏沒人動過。
我打開箱子。
最上麵,就是那本厚厚的《流浪者手稿》。封麵上畫著一隻隻有一隻翅膀的蝴蝶,那是我當年的得意之作。
林城眼睛一亮:“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快拿出來,我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拿起那本手稿,轉身走向了碎紙機。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我把畫紙塞進了進紙口。
滋——滋——滋——
刺耳的機械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回蕩。彩色的畫紙被卷進去,吐出來時變成了蒼白的、毫無意義的紙條。
“蘇曼!你瘋了?!”林城衝過來一把拔掉了電源插頭。
但他晚了一步。半本手稿已經變成了垃圾。
他顫抖著手捧起那些碎紙條,那是我們曾經一起熬夜討論過的夢想,是我們當初創業時的初心。他看著那些碎片,眼眶竟然紅了。
“這都是錢啊......這都是心血啊......”他語無倫次。
我冷靜地看著他失態的樣子,甚至還有閑心幫他理了理被扯歪的領帶。
“林總,請控製情緒。過期的創意就像過期的罐頭,留著隻會腐爛發臭,滋生細菌。身為一名合格的職業經理人,我有義務幫公司清理‘負資產’。”
“負資產......”林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是說我們過去的回憶,你的夢想,都是負資產?”
“無法帶來收益的情感投入,統稱為沉沒成本。”我回答得標準得像教科書,“及時止損,是特訓營教給我的第一課。”
林城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但他不知道,在特訓營的第一年,我是如何因為偷藏這張畫稿,被劉校長逼著吞下了半張畫紙。
她當時揪著我的頭發,笑眯眯地說:“蘇曼,既然你這麼喜歡這種垃圾,那就把它吃進肚子裏,跟你的骨頭融為一體吧。隻有徹底消化了,你才能忘記怎麼做夢。”
胃裏一陣痙攣。
我捂住嘴,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起來。
吐出來的隻有酸水,那半張畫紙早就消化了,連同我的靈魂一起,爛在了那個總是散發著消毒水味的地下室裏。
周末,林城堅持要帶我回他父母家吃飯。
他說:“以前你總跟我不對付,現在你懂事了,我爸媽肯定喜歡你。曼曼,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如果在程序代碼裏,刪除了核心算法,係統還能重新開始嗎?
林家的晚宴很豐盛。
林母看著我端正的坐姿、隻夾麵前那道菜的習慣,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以前曼曼就是太野了,沒個女孩樣。還是親家公有魄力,送去那種地方幾年,這就脫胎換骨了。”
林父也舉起酒杯:“來,曼曼,喝一杯。以後跟林城好好過日子,早點生個孩子,就在家相夫教子,別去外麵拋頭露麵了。”
要是以前,我早就把筷子摔了,大談女性獨立和職場價值。
但現在,我雙手接過酒杯,微微欠身,杯沿必須要低於長輩兩厘米。
“謝謝伯父教誨。關於生育計劃,根據優生優育指南,我目前的身體激素水平因長期服用‘情緒穩定劑’而處於紊亂狀態,建議推遲兩年。”
全場死寂。
“什麼......情緒穩定劑?”林母愣住了。
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也是特訓營的禁忌——絕不向外界透露訓練細節。
我的大腦瞬間拉響了警報。紅色的警告燈在我眼前瘋狂閃爍。
犯錯。犯錯。犯錯。
懲罰。懲罰。懲罰。
此時,林城正夾了一塊紅燒肉想放到我碗裏,試圖緩解氣氛:“害,曼曼是說她在調理身體......”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都在發愣。
因為打人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我麵無表情地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讓我的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但我沒有停。
“犯錯一次,掌嘴十下。”
我嘴裏喃喃自語,機械地執行著那條刻入骨髓的指令。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曼曼!你幹什麼!”林城嚇瘋了,扔下筷子衝過來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