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黴斑密布,我躺在黑暗中等待死亡。
二十年了。
自從那場化學實驗室大火後,我就再沒活在陽光下。
班主任趙雅琴的怒吼猶在耳邊:“林知夏!忘了關酒精燈,炸傷同學,毀了整棟樓!”父母賣房磕頭,積勞成疾早逝。我頂著“縱火犯”罪名,打黑工、洗碗,每月給“受害者”彙贖罪款。
門開了。進來的是趙雅琴和她女兒趙婉婉——我曾經的摯友。
“老師......”我想擠出一絲感激。這二十年,隻有她還來看我。
趙婉婉抽走我枕頭下最後一萬塊:“才一萬?不夠換包。”
我愣住。
她湊近我,笑了:“林知夏,你不會真以為錢都給受害者了吧?當年火是我玩鎂粉炸的,我媽擰開酒精燈,把門鎖死——讓你頂了罪。”
轟——腦子一片空白。
趙雅琴冷漠俯視:“你爸媽擺攤的,就是打工的命。替婉婉背鍋,是你的福氣。”
門關上,黑暗吞噬我。
恨意撕碎五臟六腑。如果能重來——!
1.
“林知夏!跟你說話呢,發什麼呆?”
一支粉筆頭精準地砸在我額頭上。
痛感清晰傳來。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入眼是刷著綠漆的黑板,寫滿了化學方程式。
空氣中彌漫著粉筆灰和淡淡的硫酸味。
講台上,那個穿著米色職業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正皺著眉看我。
趙雅琴。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筆,塑料筆杆幾乎被我捏碎。
周圍是熟悉的同學,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
前排,趙婉婉轉過頭,衝我做了個鬼臉,用口型說:“傻了吧唧的。”
我活過來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2004年5月18日,下午4點30分。
正是那是實驗室爆炸發生的那一天!
“老師剛才講的酯化反應,你聽進去了嗎?”趙雅琴敲著黑板,語氣嚴厲,“作為化學課代表,馬上就要競賽了,還這種魂不守舍的態度?放學後你去實驗室,把今天高二做實驗剩下的器材整理好,反省一下!”
一模一樣的話術。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留下來,成了那個“最後離開實驗室”的人。
成了那個完美的替罪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我站起來,聲音出奇的平靜:“知道了,趙老師。”
趙雅琴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點點頭:“行了,下課。”
所有的同學都歡呼著衝出教室。
趙婉婉特意走到我桌邊,背著書包,笑嘻嘻地說:“知夏,我要去上舞蹈課啦,辛苦你整理實驗室咯。對了,我聽說實驗室新進了一批試劑,你可別笨手笨腳弄壞了。”
看著她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我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她二十年後那張刻薄的嘴臉。
“放心。”我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我會‘好好’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