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回到家,站在客廳中央。
門在身後關上。
許延的臉還在腦子裏。
沈念拿起手機,撥了家裏阿姨的號碼:“王姨,來一趟。”
半小時後,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王姨把許延的東西一件件從臥室拿出來。
衣服、鞋子、書、床頭櫃上那個他親手做的八音盒,第一個紀念日他送的,打開蓋子,裏麵是縮小版的他們倆,他變魔術,她在旁邊笑。
“扔了。”她說。
王姨抱著東西,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出去了。
沈念站起來,走到客廳那麵牆前。
結婚照掛在那裏,許延單膝跪在她麵前,手裏捧著戒指。照片定格在那個瞬間。
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相框摘下來,抱著相框走到院子裏,把相框放在地上,回屋拿了打火機。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她蹲在旁邊看著。
照片上的他慢慢卷曲、發黑、燒成灰。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聲吼:“沈念!”
許延像瘋了似的衝過來,胳膊狠狠撞開沈念。
她微微側身,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目光淡淡掃過他撲進火堆的背影,看他用手掌瘋拍火焰,火滅了,他的手心通紅,起了水泡。他沒管,跪在地上,在灰燼裏翻。
他翻得很急,灰燼揚起來,落在他頭發上、衣服上。
他捧出一張藏在相框後的合影,許延和蘇婉挨得極近,笑眼彎彎。他用袖子細細擦拭,珍視得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沈念的目光落在他腳邊結婚照的灰燼上,風卷著碎屑飄過鞋麵。
心底那點極淡的波動,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剛泛起漣漪,就被他這副模樣碾得煙消雲散。
那是她掛了兩年的結婚照。那是他們結婚那天拍的。
她每天從它下麵走過,從來沒想過翻過來看看。
原來背麵一直藏著別人的照片。
許延轉身往屋裏走,沈念跟著他進去。
衣櫃最裏麵,掏出一個鐵盒子。床底下,摸出一張發黃的紙條。書架上的書裏,夾著一枚舊發卡。
全是和蘇婉有關的。
那些沈念送他的禮物,限量版的魔術道具、定製的袖扣、手工縫製的西裝,他看都沒看,扔在地上。
沈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翻完最後一個角落,把那些東西裝進一個背包。
他拎著包往門口走,沈念往前一步,攔住他。
許延停住,抬眼看她。眼神裏是不耐煩,“讓開。”
“沈念,這都是你親手造成的結局。”他說,“你現在攔我,有意思嗎?”
沈念沒說話。
“我告訴你,”許延往前走了一步,逼著她,“你挽留我也不會留下的。除非——”
他頓了一下。
“除非你去給蘇婉道歉。”
沈念沒看他,拿出那份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遞到他麵前。
“你不是說兩清了嗎?”她的聲音很低,沒半分起伏,“簽了這個,就兩清了。”
許延低頭掃了眼紙頁,隻當是她逼自己服軟的法子,接過來拿起旁邊的筆,刷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隨手就把協議扔回她手裏。
“我不會低頭的。”他眼神冷硬,帶著篤定,“沈念,你就算拿這種東西來逼我,我也不會去給蘇婉道歉,更不會順著你的意回來。”
沈念接住那份協議。
低頭看了一眼。許延兩個字,簽得潦草。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說完了?”
許延愣了一下。
沈念側過身,讓出門口的方向,“走吧。”
許延沒動,他看著沈念,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糾纏,沒有挽留,全然沒了往日那份不管不顧的執著。
許延心裏有什麼東西咯噔一下。
“沈念你......”
“許延哥!”門外傳來蘇婉的聲音。
許延回頭看了一眼,沈念沒看他已經轉身往裏走了。
許延站在那兒,手裏拎著包。他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延哥?”蘇婉又叫他。
許延咬了咬牙,轉身往外走。
電梯門關上。
沈念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兩個人影越越遠。許延走在前頭,蘇婉小跑著跟上。
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機,拍了那張離婚協議,發給陳律,“辦手續。”
然後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