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填報誌願當天，班主任突然打我電話。

“彥彥媽，彥彥怎麼還不來填報誌願？”

“他選的專業填報的人數挺多，他再不快點填可就要被別人占了。”

我眼皮直跳。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問問彥彥。”

兒子的房間門關著，窗簾拉得死死，裏麵不時傳來他跟朋友的炫耀聲。

我拳頭硬了，又逼著自己鬆開。

“彥彥，你出來我跟你說說話，你的班主任說你今天沒去填報誌願？”

“怎麼了？”

他隔著門，無所謂地回了一句。

“反正有好幾天時間呢，不差這一天。”

我心頭火起，拳頭都快捏碎了。

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

“你知不知道雖然你考上了985，但是不快點填報誌願，人數招滿了你就得去二本院校了。”

“黃彥！你聽見我說話沒，信不信我踹門了！”

門開了。

黃彥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你再這樣囉裏囉嗦，我就不去上大學了！”

又來。

我氣得心頭突突狂跳，但還是一忍再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985出去跟普通院校出去，這個就業情況可是天差地別。”

“現在找工作多難，你為什麼不好好珍惜。”

黃彥一身反骨。

“清北出身還有賣豬肉的呢，能有什麼區別？”

“清北賣豬肉跟普通人賣豬肉一樣嗎？你隻看到人家賣豬肉，卻看不到人家賣豬肉的策略與普通人不一樣。”

“所以，讀書很重要，上個好大學你的眼見和學識都不一樣。”

“哎呀，你煩不煩！同樣的話，你都翻來覆去說多少遍了。”

他不耐煩地扇了我一耳刮子。

我被扇倒在地，手肘和膝蓋狠狠撞在瓷磚上，骨頭咯吱一聲裂開了。

因為事出突然，我甚至還有點懵。

黃彥似乎也嚇到了，大概並不是有意想扇我的。

他想攙我起來，但是雙腿跟灌了鉛似的，表情還有一絲掙紮。

婆婆衝上來。

“好端端的，又怎麼了？”

她一上樓就衝到黃彥跟前，將一米八的好大孫護到身後。

“彥彥你別怕，有什麼委屈跟奶奶說，奶奶給你撐腰！”

我看向我兒子。

有了奶奶撐腰後，他表情又恢複之前的漠然和理直氣壯。

他既沒有上來扶我一把，也沒為剛才的事跟我這個媽媽道歉。

婆婆更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偏幫孫子罵我。

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苦心經營的家庭，婆婆不念我的好，小姑子又時不時地站出來拱火，丈夫忙於工作經常缺席父親這個角色，就連我十月懷胎生的兒子還要把我當敵人一樣對待。

太沒意思了。

我撐著疲憊的身體從地上緩緩爬起，落寞地去了書房。

身後是婆婆對大孫子的維護聲。

“彥彥別管你媽，她還能跟你斷絕關係不成。”

黃彥重新回到房間，繼續跟朋友炫耀拉布布。

晚上，我老公下班回來。

看到我放在房間的CT片，嚇一大跳。

我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說給他聽。

他聽完，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無奈，半晌才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當家長的要學會放手了，反正前途是他自己的，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我愣愣地看著他說這些。

心裏有一點不滿。

我穩了穩情緒，跟他說。

“他能有什麼想法？他的想法就是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跟一群狐朋狗友競拍各種手辦？”

“你還說家長要學會放手，這樣的孩子你敢放手？”

“一放手，他就廢了。”

“你知不知道，他誌願還沒填呢！這多重要！”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去跟孩子溝通溝通。”

黃文華伸出雙手示意我別太激動。

他起身，去了黃彥的那邊。

但沒幾分鐘又回來了。

他錯開我的視線，語氣很虛。

“他同意會認真填報誌願，但是......”

我心頭一緊。

直覺又要整什麼幺蛾子出來了。

“他還要十三萬，買一整套拉布布係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