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離婚。

一輩子在一起。

曾是沈南棠自己一個人做了許久的美夢。

但如今，沈南棠看著他那仿佛是對她天大恩賜的模樣，卻隻是想笑。

過完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隻是在等，把爸爸送上醫療專機。

“好。”

沈南棠抽出了被顧寒川握住的手，藏入被中。

曾經她所渴望的體溫，如今卻隻能給她帶來毒蛇般的黏膩。

如附骨之疽，叫她惡心。

“不會了，江小姐天真善良，我不會再做讓她不高興的事。”

顧寒川的掌中一空。

他眉頭微皺，心口盤旋著淡淡的燥悶。

“你能想通最好。”顧寒川站起身：“以後在心月麵前，記得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樣。”

顧寒川離開病房沒多久，沈南棠就收到管家陳叔的短信。

【小姐，離婚事宜已辦完，所有資金都轉到了瑞士賬戶，醫療專機安排好了，明日上午十點，可以出發。】

沈南棠眼眶潮濕。

但，第二天清晨，她就接到了護工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

護工的語氣又急又慌：“小姐，你快來醫院。”

“我阻止不了他們，有一個江小姐，說是姑爺的妹妹，她要把老爺帶出去曬太陽。”

“不管我怎麼阻攔，他們都不聽......”

沈南棠驚得渾身發抖。

她爸爸重度昏迷，要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江心月這是故意要讓她爸爸死。

沈南棠一刻都不敢耽擱。

攔著出租車就來到沈父所在的醫院。

ICU病房門口。

江心月推著一輛輪椅，上麵歪靠著臉色慘白的沈父，麵目平穩得像是沒了呼吸。

沈南棠腿一軟，幾乎就要摔在地上。

她急急過去，一巴掌扇在了江心月臉上。

“你瘋了嗎？誰準你動我爸的。”

江心月猝不及防，被這一巴掌摔歪了頭。

輪椅也被沈南棠搶在了手裏。

“姐姐。”江心月捂著臉：“我不過是好心，想著你酒精中毒住院，過來幫你照顧一下伯父，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怎麼還打我。”

沈南棠氣得發抖：“你確定你是好心？”

“我爸重度昏迷，你要推他出去曬什麼太陽，你是想害死他嗎？”

江心月嗚嗚哭了幾聲後。

慢慢站起，湊到沈南棠身邊，壓低了音量。

“你說得對極了，我就是想害死他，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江心月的聲音陰森、惡毒：“我不過是想看看，如果你爸死了，你還能不能演下去這不在乎的樣子。”

“沒見到你之前，我以為你是多有脾氣的千金小姐呢，沒想到就是一條喪家之犬，連反抗都不會，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江心月攔在沈南棠身前，不讓她把輪椅推回到病房：“所以我想添把火，這把火，就是你爸的命，一次害不死就兩次，兩次不行，還有無數次，我就想看看，你爸死了，你還能不能這樣雲淡風輕。”

怒火燒得沈南棠渾身發顫，她抬起腿狠狠踹開了她。

“滾開，別攔我的路。”

江心月吃痛，摔到了地上。

但她的臉上，卻勾出了滿意的笑。

她朝著身後的保鏢喊：“你們是死了嗎？就看她這樣欺負我。”

“阿川哥哥說讓你們保護我，誰敢動我，就十倍還回去，給我把她踹飛十次。”

“你們不踹，我就告訴阿川哥哥，你們跟她一起欺負我。”

本在遲疑的保鏢們，踹出了第一腳。

沈南棠被踹撞在冷牆，痛得後背滿是冷汗。

第二腳。

......

第十腳。

沈南棠渾身的骨頭都像要斷了。

但她還是爬回沈父身前，死死地擋住。

“這是在幹什麼？”

顧寒川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江心月衝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哥，我隻是想幫姐姐把伯父推出來透氣，姐姐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保鏢哥哥們，也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對姐姐動手......”

顧寒川轉頭，眼裏陰冷如冰。

“沈南棠，我昨天才警告過你，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顧寒川，你眼睛瞎了嗎？”

沈南棠嘶啞：“我爸靠呼吸機活著，她拔了他的管子，這叫透氣？”

顧寒川眉頭皺起。

“心月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能好好說，就非要動手？”

他低頭看江心月腫起的臉，冷聲吩咐保鏢：“把太太拉開。”

“聽心月的，帶沈老先生去曬太陽，五分鐘後，再送他回去病房。”

沈南棠大腦嗡的一聲。

“顧寒川，你瘋了嗎？你會害死他的！”

“沒有那麼嚴重，五分鐘而已，死不了人，這是對你的一點教訓。”

顧寒川冷冷地說完後，抱著江心月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南棠被保鏢死死按住，眼睜睜看著昏迷的沈父被推向滿是烈陽的露台。

女鬼一直在哭，她拚命地抓打著那些保鏢，卻徒勞無功。

五分鐘，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

久到沈南棠耐不住周身的疼痛，就要暈過去的時候，耳邊終於傳來管家陳叔的聲音。

“小姐......”

“老爺剛送上去頂樓的醫療專機了，你等會兒，醫生馬上來。”

“不用。”沈南棠艱難地扶著陳叔的手坐起。

她接起一直振動不止的手機。

那頭，顧寒川清冷的聲音傳來。

“嶽父的病，我已經從國外請了專家，明天就能到醫院會診，隻要你不鬧，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沈南棠唇邊勾出笑，她低聲應：“好，都聽你的。”

說完後，她將手機丟下。

扶著陳叔的手站起。

喉口腥甜，一口血湧出，她輕輕抹去。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