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晚,裴景珩到底沒來。
直到次日傍晚,他才踏進了沈府的大門。
我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正垂眸核對交接沈家軍的最後幾筆賬冊。
裴景珩大步走進來,右肩已經包紮好,隱隱透著血跡。
他把幾盒名貴補品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眉頭微皺,帶著幾分委屈與不滿。
“明微,我受了傷,你今日怎麼連派個人去侯府問候一聲都不肯?”
他徑直坐到我身邊,歎了口氣,一副寬宏大量不跟我計較的口吻。
“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昨晚情況危急,婉音她沒有武功,我隻能先護著她。”
“你是將門虎女,自然能自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情又篤定,仿佛在宣布一件天大的恩賜。
“不過你放心,我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
“明日宮宴,皇上定會因我剿滅刺客有功論功行賞。”
“屆時,我便當著群臣與家眷的麵,正式向陛下求娶你。”
我合上賬冊,淡淡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裴景珩以為我在默許,語氣越發溫柔。
“隻是,大夫說婉音病骨支離,恐怕沒幾年好活了。”
“明日請旨時,我會求陛下允我以平妻之禮,同娶你們二人進門。”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背,語重心長。
“明微,正妻的主母之位永遠是你的。”
“婉音活不長了,就當是給她個名分衝衝喜。”
“你向來識大體,進了門多照顧她些。隻要你點個頭,裴家日後便是你說了算。”
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他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大義裏。
他以為拋出個當家主母的位置,我就該感恩戴德,咽下這口夾著碎玻璃的氣。
可他不知道,我忍他這幾天,等的就是明天的宮宴,拿回屬於我沈家的一切。
我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冷意,扯了扯嘴角。
“好啊,那就看將軍明日在宮宴上,如何大展神威了。”
裴景珩大喜過望,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次日,慶功宮宴。
絲竹聲聲,群臣與官眷列位,盛況空前。
酒過三巡,皇上龍顏大悅,看向階下的裴景珩。
“裴愛卿,你剿匪有功,想要什麼賞賜啊?”
裴景珩一身絳紫色錦袍,意氣風發。
他出列跪地,揚聲道。
“臣不求金銀厚賞。”
“臣與沈家嫡女沈明微情投意合,早有結親之議,懇請陛下今日賜婚!”
就在眾人紛紛撫須含笑之時,裴景珩話鋒一轉,語氣沉痛。
“但臣有一求!”
“臣的表妹蘇婉音孤苦無依,因前幾日遇刺驚嚇過度,病骨支離。”
“臣不忍她流落市井,願以平妻之禮同娶雙姝!”
“臣向陛下保證,此生定以明微為尊,絕不寵妾滅妻!”
滿座嘩然!
群臣麵麵相覷,連高台上的皇上都皺起了眉頭。
這哪裏是賜婚?
這是當著群臣的麵,把沈家嫡女的臉麵扯下來踩在腳底!
裴景珩轉頭看向我,眼神溫柔又包容。
他篤定,愛他如命的我,就算受了委屈,也會為了嫁給他而妥協。
空氣死寂。
在所有人各異的目光中,我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繡著暗紋的宮裝。
我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我沒看裴景珩一眼,直挺挺跪在皇上麵前。
從袖中掏出一枚赤金的沈家家主令,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臣女今日不求賜婚。”
我的聲音清朗,砸在死寂的大殿上,字字驚雷。
“一求陛下作證,沈裴兩家結親之議,就此作廢!”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二求陛下,允我憑沈家家主令,收回暫借裴景珩三年的玄鐵帥印!”
“臣女願親自掛帥,替父鎮守北疆!”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景珩臉上那溫柔篤定的笑意,瞬間碎裂成粉。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著我手裏那枚象征著兵權與離開的主令,喉嚨裏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沈明微!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