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我準備去裴家拿回我的東西。
可我剛踏進裴家兵器庫的院門,就聽見剪刀鉸斷金線的哢噠聲。
“這,這可是沈小姐最珍視的物件。”
裴景珩的表妹蘇婉音嬌柔的聲音飄過來,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惶恐與推拒。
“裴哥哥,若是改了這軟甲惹得沈家姐姐生氣,她會不會怪婉音呀?!”
我頓住腳步,目光掃過去。
樹下,蘇婉音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老老實實地張著雙臂。
繡娘正拿著剪刀,生生剪開那件刀槍不入的護心軟甲。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前陣子裴景珩平叛,我怕他出事,特意借給他的。
我天沒亮就往這邊趕,就怕他把東西糟蹋了。
沒想到,裴景珩為了討好他這位嬌弱的表妹,動作比我更快。
裴景珩就站在一旁,眉頭都沒皺一下。
“無妨,過幾日你要去普陀寺上香祈福。”
“京郊流寇未清,這軟甲改合身些你穿著才安全。”
聽見腳步聲,裴景珩轉過頭。
看到我,他非但沒有半分心虛,反而極其自然地迎了上來。
“明微,你來得正好。”
他順理成章地牽過話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
“昨日婉音在禦前受了驚嚇,這件軟甲既然你借給了我,便交由我做主改了給她防身吧。”
“你一身絕頂武藝,尋常毛賊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這甲衣你留著也是落灰,不如物盡其用。”
蘇婉音恰到好處地瑟縮了一下,紅著眼眶看向我。
“沈姐姐,婉音知道這是你的心頭好。”
“若是姐姐不願意,婉音這就脫下來......咳咳......”
“婉音命賤,本也不配穿這樣頂好的東西護命。”
裴景珩眼底立刻浮起疼惜,上前一步擋在蘇婉音身前。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勸導。
“明微,你向來大度。”
“你是未來的當家主母,便當是提前給她的一份見麵禮了。”
“一件死物而已,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靜靜看著那件被剪斷金線的軟甲。
上一世,我為了這件軟甲據理力爭,換來他一句。
“沈明微,你怎變得如此小肚雞腸。”
這一世,我隻覺得無比疲憊與荒唐。
既然重活一世,我憑什麼還要慣著他們?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吵鬧。
徑直越過裴景珩,一把奪過繡娘手裏的軟甲,冷冷地掃了蘇婉音一眼。
“既然知道自己命賤,就別碰我沈家的東西。”
蘇婉音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裴景珩身後。
“沈明微!你做什麼?!”
裴景珩臉色一沉。
“你現在怎麼變得如此跋扈?”
“裴將軍慎言。”
我把殘破的軟甲抱在懷裏,看著他。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我不會給一個外人穿。”
“你想護著她,自己去兵器行買。”
裴景珩被我眼底的冷漠刺得一怔。
但他很快把這歸結為我還在為昨天的事吃醋。
他壓下怒火,放軟了聲音,試圖再次安撫。
“好了,不給就不給,一件衣服也值當你生這麼大氣。”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包容。
“明晚便是元宵燈會。”
“我帶你去長街看你最喜歡的琉璃燈,全當補償你,可好?”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我想起父親的舊部、如今的兵部侍郎李將軍,明晚恰好會在燈會巡防。
宮宴在即,我若要順利抽身,必須提前拿到李將軍手裏的東西。
“好啊。”
我淡淡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裴景珩長舒了一口氣,滿心以為我被一盞花燈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