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等了一天一夜。
林幼薇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看著媽媽的心電圖越來越弱,從起伏的波浪慢慢變成平緩的直線。她一遍遍打周宴京的電話,沒人接。
淩晨三點,她跪在ICU門口,頭抵著冰冷的鐵門,嘴唇在發抖,卻哭不出來。她已經不會哭了。
三十次死亡把她的眼淚流幹了,現在她隻是在心裏一遍遍地喊:媽,你別走,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清晨六點十二分,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從裏麵出來,摘下口罩,對她搖了搖頭。
林幼薇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媽媽沒了。
那個會在她小時候熬夜陪她做手工的人,會在她考了好成績後做一大桌子菜慶祝的人,會抱著她說“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的人——沒了。
她是被周宴京和沈秀秀害死的。她到死都背著“學術滅絕師太”的罵名,到死都不知道女兒被那個男人利用了三十次,到死都沒等到一個清白。
林幼薇坐在那裏,沒有哭,沒有說話,什麼都沒有做。她隻是坐著,像一尊被打碎又胡亂粘起來的瓷像。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宴京跑進來,襯衫袖口卷著,滿臉都是怒意。他一把抓住林幼薇的胳膊。
“秀秀為什麼這次發病這麼嚴重?!她說是你去找她了,跟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你怎麼這麼不安分?”
林幼薇張了張嘴,想說她沒去找過沈秀秀,一次都沒有。但她看著周宴京的臉,忽然覺得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他不會信的。或者說,他不在乎。
“你這樣我怎麼跟你在一起?”周宴京皺著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太讓我失望了,林幼薇。”
他鬆開她的胳膊,退後一步,對手下說:“把她帶回去,關起來。讓她好好反省。”
兩個人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幼薇的胳膊。
她沒有掙紮。
她被扔進了地下室,渾身發抖地蜷在角落。
她從小就怕黑。小時候媽媽會在她房間裏留一盞小夜燈,照著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她會抱著媽媽給她縫的布偶,把臉埋進去,才能睡著。
這裏沒有燈。沒有窗。沒有聲音。
隻有黑暗。
鐵門關上的那一刻,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裹住她的腳踝、小腿、腰、胸口,最後沒過頭頂。她喘不上氣,蹲下來抱住自己,把臉埋在膝蓋裏,全身都在發抖。
第一天。
沒有水,沒有食物。黑暗裏什麼都看不見,她拚命告訴自己這隻是黑暗,不會死人的,三十次死亡她都扛過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開了一條縫。
然後是沈秀秀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笑:“喲,在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