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胸口紐扣的位置空空蕩蕩,
夏淼淼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班長,這個紐扣我剛剛找他要了,聽說你也想要?”
顧卓言皺起眉,
“不過是一顆紐扣而已。”
我白著臉後撤一步,
“是啊,不過是一顆紐扣,那為什麼你答應了卻做不到呢?”
顧卓言一時語塞,冷下臉,
“校服是我的,不是你家的東西。我有自行處置的權利吧?”
我抬頭望向陪伴了我十餘年的那張臉,
第一次察覺到了無力,
突然自嘲笑出了聲,
“好,知道了。”
我轉身離去,似乎聽見顧卓言在身後,猶豫喊我的名字,
但很快就被同學們的笑聲淹沒了,
他沒有再追上來。
高考那天,整個城市都在下雨。
考場設在城南的中學,隔壁正好有一家五星級的酒店,是我舅舅開的。
我很早就預留了不少房間,給全班同學午休用。
前台辦入住的時候,許喬拉著我的手驚喜道:“晚晚,你也太好了吧,這酒店一晚要兩千多呢。”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過來道謝,
有人帶了早餐分給我,有人幫我占了電梯。
我正張羅著分發房卡,身後傳來夏淼淼的聲音。
“班長,好像沒有我的。”
我不由一愣,訂酒店的時候,夏淼淼還沒有轉校過來,
之後發生的事,也讓我記不得專門為了她再囑咐一次。
周圍安靜下來。
顧卓言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夏淼淼身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就有同學小聲說,
“班長,你就給她一間唄,反正房間那麼多。”
“就是啊,大家都是同學。你家這麼有錢,還在乎這點小錢嗎。”
我看著那些剛剛還對我笑臉相迎的人,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年了,養條狗也該喂熟了,
我的善心,不是他們肆無忌憚的資本。
“我做這些是看在大家同學一場的情分上,不是我的本分。”
“你們都是既得利益者,現在在這指責我,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夏淼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沒關係,我本來就習慣了......反正我家裏條件不好,住不起這種地方。我去找個鐘點房就行。”
她轉身要走,顧卓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向晚,你犯得上嗎?”
“你家大業大,差這一間房?”
他鬆開夏淼淼,把自己的房卡遞過去,
“沈向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刻薄。
我攥緊了手裏的房卡,指節泛白。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夏淼淼忽然開口,
“班長,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比拚,應該有個了結了。”
“高考,就是我們最後的比拚。你敢不敢?”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顧卓言,忽然笑了。
“不比。”
所有人都愣了。
“我不跟你比,我要跟他比。”
夏淼淼瞪大了眼睛,
許喬在一旁拉住我,
“晚晚,別賭氣啊,你已經很優秀了,可是這些年你也沒有考贏過顧卓言啊,他可是學神......”
我卻沒有理會,隻是看向顧卓言:“你敢嗎?”
顧卓言眉頭緊皺,“沈向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靜靜望他一眼,逐字逐句道,
“我想跟你比。如果你高考成績比我高,我當著全校的麵,公開向夏淼淼道歉。承認我不如她,承認我刻薄,承認我配不上你。”
“但如果我贏了......”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顧卓言愣在原地,我沒再理會他,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才任由淚水流了滿臉。
高考的兩天,我坐在考場裏,內心無比的平靜。
沒有再想顧卓言,隻是想給自己這段青春,畫上最後一個完美的句號。
走出考場時,章阿姨迎上來遞給我剛煮好的綠豆湯,欲言又止,
“大小姐......卓言他......大小姐,我知道他配不上你......他......”
我笑著打斷她:“沒事,有更好的前途是好事。”
回到家,顧卓言的房間已經空了。
我靜靜看了一眼,關上了房門。
六月二十三號,高考放榜。
老師特意把我們喊回去一起查成績,
我趕到時,原本熱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夏淼淼和顧卓言坐在一起,聞聲抬頭看向我,
我別開目光,沒再看他。
眾人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屏幕,等待著查分通道開啟,
許喬坐在我的身邊死死捏著我的手,
我靜靜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樹開始泛黃,
屬於我的青春終於要落下帷幕。
身邊傳來一聲尖叫,
“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