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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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這個時候，我正被全家圍在中間，罵我不懂事，罵我不孝，罵我辜負了我媽的一片苦心。

我像個困獸一樣，掙紮，嘶吼，卻沒人聽我說一句話。

而現在，我親手握住了自己的人生。

我終於有機會，擺脫這個病態的家，擺脫這個以愛為名的牢籠。

我算了算時間，還有兩個多月開學。

我可以去打暑假工，攢夠學費和生活費，開學的時候，直接走，再也不回來。

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再也不用聽他們說什麼“為你好”，再也不用被他們毀掉我的人生。

從網吧回來的第二天，剛推開房門，就看見她坐在我的書桌前，手裏拿著我的日記本，正一頁一頁地翻著。

日記本的鎖，被她用螺絲刀撬壞了，扔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的。

我手裏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你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我媽抬起頭，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還有點不高興：“喊什麼喊？我是你媽，看你兩頁日記怎麼了？”

“這是我的隱私！”

“你人都是我生的，跟我談什麼隱私？”她把日記本往桌子上一摔，“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看你最近神神叨叨的，我怕你心裏有事，想不開，看看你的日記怎麼了？”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上輩子，也是這樣。

她偷看我的日記，把我寫的對她的不滿，對這個家的怨恨，全都念給外公和林磊聽，然後他們一起罵我白眼狼，罵我沒良心。

果然，她轉頭就衝進了外公的房間，帶著哭腔喊：“爸，你看看微微，我就看了她兩眼日記，她就跟我甩臉子，說我侵犯她隱私！我這當媽的，連關心她一下都不行了！”

不到一分鐘，外公拄著拐杖，從房間裏衝出來，拐杖一下下戳著地板，發出“咚咚”的響聲。

“林微！你給我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媽養你這麼大，吃了多少苦？看你兩頁日記怎麼了？你還跟她談隱私？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翅膀硬了，不認媽了是吧？”

外公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不孝的東西！我們林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心眼歹毒的玩意！”

林磊也從房間裏出來，靠在牆上，抱著胳膊，一臉嘲諷：“就是，媽還能害你？不就看個日記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我看你就是心裏有鬼，不然怕什麼？”

“媽是為了你好，怕你心理出問題，關心你還有錯了？”

一句句，一字字，和上輩子說的，分毫不差。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三個永遠站在我媽那邊，永遠覺得她做什麼都是對的親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心涼得像冰。

原來真的，針不紮到自己身上，他們永遠不知道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裏翻湧的憤怒和寒意。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裏跟他們吵，跟他們鬧，最後落了個脾氣暴躁、精神不正常的名聲。

這輩子，我不鬧了。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下來，聲音放軟，帶著點委屈，還有點知錯的樣子。

“外公，哥，對不起。”

我抬眼看了看我媽，又低下頭，“媽，是我不懂事，我一時糊塗，不該跟您頂嘴的。您是我媽，看我的日記，是關心我，是為了我好，我不該跟您喊的。”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外公的拐杖停在半空中，愣了愣，然後放下了，臉色緩和了不少：“知道錯就好，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你媽還能害你？”

林磊也挑了挑眉，沒再嘲諷我，隻是哼了一聲：“早這麼想不就完了？非得找罵。”

我媽更是得意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沒事，媽不怪你，你是我女兒，我還能跟你計較？以後有什麼事，跟媽說，別憋在心裏，知道嗎？”

“知道了，媽。”

我抬起頭，對著她笑了笑，眼睛彎起來，看起來乖巧又懂事。

然後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為我好？

真好笑。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說著話，說著我終於懂事了，終於知道體諒媽媽了。

心裏隻覺得諷刺。

你們就接著寵吧，接著覺得她的“為你好”是天大的恩情吧。

我等著，等著你們被這所謂的母愛，坑得頭破血流的那天。

等著你們親身體驗過之後，再好好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為你們好。

我真的，太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