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麵包車側門嘩啦一拉。

一個紮馬尾的女主播扛著自拍杆衝下來，指示燈紅彤彤地閃，全網直播。

身後攝影師扛著專業機器，鏡頭直接懟了過來。

錢彪兩眼放光。

他像見了親媽一樣撲過去，整個人瞬間切換成受害者模式。

“直播的老師！你們總算來了！“

他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指著我聲淚俱下。

“全網的家人們看看！五一勞動節！大喜的日子！這個人把老百姓的夜市封了！二十幾個攤販的生計全毀了！“

“勞動人民的煙火氣，就這麼被一個暴發戶踩在腳底下了啊！“

周德利適時擠進鏡頭，撣撣夾克領子，掏出那份大紅章協議懟到攝像機前麵。

“主播同誌，我是街道辦主任。我可以作證——他已經簽了無償捐贈協議！這些設施從建成那天起就是公共財產！他現在擅自斷水斷電封入口，嚴重侵害了全體勞動群眾歡度五一的權利！“

圍觀的街坊一看有鏡頭，戲癮全上來了。

“憑什麼封！我們五一就指望擺攤掙點零花錢！“

“簽了字的東西還賴賬！有這種人啊？“

“那老太太估計是碰瓷的，一家子戲精！“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了——

【又一個仗著有錢無法無天的！勞動節欺負勞動人民！】

【簽了字賴賬？這人多大臉！】

【那老太太別裝了，一看就是碰瓷專業戶】

女主播把自拍杆懟到我麵前。

“林先生，您簽了捐贈協議，現在強行封鎖公共夜市。今天是勞動節，您不覺得這是對勞動者的公然踐踏嗎？“

我看著鏡頭裏自己的臉。

回頭看著我媽——她縮在折疊椅上，燙傷的手裹著老陳找來的繃帶，低著頭，怕給我丟人。

她一輩子都這樣。

在流水線上被組長罵，不吭聲。

在醫院伺候我爸，被護工推搡，不吭聲。

現在被人掀了攤子、燙了一手泡，她還在怕給我丟人。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世界，永遠讓最老實的人閉嘴？

“你問我踐踏勞動者？“

我一把拿過自拍杆，穩穩地對準自己的手機屏幕。

“那我就讓全網觀眾看看，到底誰在踐踏誰。“

我點開了一段視頻。

三月份。我家書房。

那個攝像頭，是去年被偷過一次電動車之後裝的，本來隻是為了防盜。

沒想到，救了我的命。

監控畫麵清清楚楚——

周德利坐在我家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催我簽字。

“別一個個看了小林，都是格式文件，簽了審批就能走。“

我低著頭簽名。

在我低頭的瞬間，周德利迅速從公文包裏多抽出一張紙，輕輕夾進那摞文件的倒數第二頁。

那動作極為嫻熟。

快得像變魔術。

那張紙的抬頭，赫然寫著——《城區公共空間無償捐贈協議書》。

我簽完，他飛速把整摞紙收進包裏，起身拍了拍我肩膀，笑得不要太親熱：

“小林你就放心幹！入口第一個攤位，永遠是你媽的！“

視頻放完。

整個夜市入口，死寂。

“誰說我簽了協議？“我把手機舉過頭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砸在地上都帶響。

“是他把協議偷偷夾進審批表裏，騙我簽的。“

“這叫合同欺詐。“

直播間彈幕一瞬間翻了個底朝天。

【操！套簽的！那主任是騙子！】

【前麵罵人的話我收回，這大哥是被坑了！】

【夾帶私貨騙簽名？這個周主任該蹲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