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君側大業剛成,蕭景睿的長劍還在滴血,竟提出要將蠱惑先帝的妖女蘇婉兒納入後宮,與我平起平坐。
我當場轉身,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冷笑:
“大哥屍骨未寒,你是早就惦記睡他的女人了?也不怕他半夜從地獄爬上來找你索命!”
罵完蕭景睿還不解恨,我轉頭看向蘇婉兒:
“禍害了親哥又來勾引親弟,這大楚的皇宮是為你家開的青樓?我蘇家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如饑似渴的蕩婦!”
“既然這麼急不可耐!我這就騰出金鑾殿,讓你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鬧洞房!”
我敢當眾抗旨的底氣,是身後的三個竹馬。
當朝新首輔,當年為救我淨身入宮的九千歲,以及手握十萬鐵騎的大將軍。
可我剛一開口,他們三人竟齊齊出列,當眾倒戈,公開了我的十大罪狀。
我被當眾剝去鳳冠,賜了淩遲之刑,活活剝皮抽筋,慘死在城門外的漫天大雪裏。
咽氣前,我看到了在外麵等候的滿朝文武突然反了。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乃是前朝長公主。
清君側能夠成功,他們支持的從來就不是蕭景睿,而是在蕭景睿身邊的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蕭景睿剛將蘇氏帶出內宮的那一刻。
他正開口:“阿儀,蘇氏柔弱,朕欲留她......”
我一把上去抓住了蘇婉兒的手,熱情無比:
“好姐姐!我們打了三年,就是為了見到你!”
“來!這鳳印還給姐姐!我殺念太重!準備上山當尼姑了!”
......
“你說什麼?”
蕭景睿的聲音猛地拔高,龍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滿殿文武齊刷刷噤了聲。
站在兩旁的三位竹馬,新晉首輔沈硯,九千歲裴寂,大將軍霍雲,齊齊變了臉色。
我端著那方雕著九天飛鳳的玉印,又往前遞了一寸,硬塞進蘇婉兒手裏。
“我說,鳳印給她,這皇後的位置也給她。”
蕭景睿死死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也對。
前世這個時候,我一巴掌打翻了蘇婉兒的茶,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蕩婦,罵蕭景睿不知廉恥。
結果呢?
我那三個好竹馬當場倒戈。
沈硯列我十大罪狀,裴寂親手摘了我的鳳冠,霍雲的鐵騎踏碎了我的脊骨。
我被活活剝皮抽筋,凍死在城門外的漫天大雪裏。
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看到滿朝文武為了我起兵造反。
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蘇家的養女。
我是前朝流落民間的長公主。
滿朝舊臣幫蕭景睿清君側,從來不是因為蕭家,而是因為以為我愛他!
這一世,我不罵了。
這破爛後位,誰愛要誰要。
我要的,是這大楚的江山!
哐當一聲脆響。
蘇婉兒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手,鳳印重重砸在金磚上。
她膝蓋一軟,撲通跪在殿中央。
“妹妹,我知道你怨我。”
她眼眶瞬間紅透,單薄的肩膀抖如篩糠:
“我隻是個殘柳之軀,萬不敢妄想後位。你若容不下我,我這就絞了頭發去姑子廟......”
說罷,她掩麵欲泣,搖搖欲墜。
蕭景睿大步跨下玉階,一把將她死死攬入懷中。
“婉兒,朕說過會護你周全!”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厭惡:
“蘇儀,你鬧夠了沒有?婉兒受了三年苦,你非要在今天逼死她嗎?”
我還沒開口,首輔沈硯冷冷出列。
“娘娘,大業剛成,您此番陰陽怪氣,實在有失國母風範。”
九千歲裴寂撥弄著佛珠,陰惻惻地笑:
“阿儀,別太過了。婉兒身子弱,受不得你這般驚嚇。”
大將軍霍雲更是手按佩劍,上前一步怒視著我:
“你若再敢傷她一分,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看著這四個護在蘇婉兒身前的男人,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前世我為了他們出生入死,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四人愛的一直都是蘇婉兒。
甚至連裴寂當年淨身入宮,都是因為蘇婉兒犯了錯,他去替她頂的罪!
可笑我竟一度以為他們是我的底氣。
我咽下血腥味,笑了。
“四位大人說得對,是我不配。”
我彎腰,拾起禦案上的鳳釵,輕輕放到蘇婉兒麵前。
“姐姐,聽見了嗎?”
“首輔護你,廠公護你,大將軍也護你。”
“你若還說委屈,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
蘇婉兒臉色白了白。
蕭景睿壓低聲音。
“蘇令儀,夠了。”
“不夠。”
我抬頭看他。
“陛下既要留姐姐,總得給她名分。”
“鳳印我給了,椒房殿我讓了,後位我也不爭。”
“明日一早,我便請旨去白馬寺。”
殿中一片抽氣聲。
蕭景睿眼底終於裂開一絲慌亂。
他大概以為我會鬧,會罵,甚至是把手中的鳳印砸在他臉上。
可我偏不。
這一世,我要把路讓得幹幹淨淨。
讓他們踩著我鋪好的紅毯,自己走進墳裏。
“陛下,別逼妹妹了。”
“她若真想去佛前清修,便讓她去吧。”
蘇婉兒,終於開口了,隻見她聲音溫柔,眼裏卻滿是說不出的得意。
蕭景睿低頭看她,眼底軟了。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站住。”
我沒停。
殿門外的風卷著血腥味撲到臉上。
冷得人清醒。
剛踏下玉階,身後忽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蘇婉兒追了出來。
她站在陰影裏,臉上的淚已經沒了。
腕上佛珠輕輕一轉。
“妹妹真舍得?”
我回頭看她。
她笑得極輕。
“你鬥了我三年,不就是想坐穩這個位置嗎?”
“怎麼,如今知道爭不過,便裝大度了?”
我也笑了。
“姐姐說錯了。”
“我不是不爭了。”
我抬眼,看向宮牆外壓低的天色。
“我是嫌後位太小。”
風吹過來,她腕上的佛珠撞出一聲輕響。
我慢慢補完後半句。
“我要的,是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