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停雲臉色驟變,慌忙上前一把抱住江霽月。
從西裝口袋裏迅速摸出一粒藥,熟練地塞進她嘴裏。
他聲音低柔得近乎哄勸:“好了,霽月,霽月,清醒一點。”
江霽月在他懷裏拚命掙紮:“放開我!”
傅停雲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江霽月顫抖的肩膀,看向宋思暖。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
“霽月有雙向情感障礙。”他低聲說,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替誰開脫。
江霽月猛地掙脫他的懷抱,衝上前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診室裏炸開。
宋思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痛感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她捂著臉,幾乎睜不開眼睛:“江霽月......你做什麼?我與你什麼仇什麼怨,我一直都真心待你沒有半分虛假,更沒想過......”
“胡說!”江霽月的聲音尖銳,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導師偏愛你,我承認我有些嫉妒你,你是有才華,可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羞辱我!和我的未婚夫糾纏不清!”
她抽泣著,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忽然掃向一旁的托盤。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抓起托盤上的手術刀,朝宋思暖衝去。
“霽月!”傅停雲的喊聲撕裂了空氣。
但已經晚了。
江霽月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寒光一閃,那柄手術刀直直捅入宋思暖的口中。
冰冷的刀刃劃過舌根,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
宋思暖的腦海裏隻剩一片慘白。
她拚命掙紮,雙手死死抓住江霽月的手腕,卻拗不過那股近乎癲狂的力道。
血液從嘴角湧出來,一股一股,觸目驚心。
傅停雲幾步衝上前,一把將江霽月拽開。
江霽月在他懷中劇烈掙紮了幾下,眼神渙散,忽然看見了手上的血。
她的眼睛驟然瞪大,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暈倒在傅停雲懷裏。
宋思暖跪在地上,雙手捂住嘴,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怎麼也止不住。
她眼前一黑,再次醒來時,躺在了病床上。
護士探過頭來,小心翼翼開口:“宋小姐,你感覺如何?這碗紅豆湯是傅少吩咐的,您喝了吧。”
護士上前攙扶,動作輕柔:“宋小姐,您剛做完手術,好好休息。”
宋思暖瞳孔驟然緊縮,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護士誤解了那眼神的含義,微笑著安慰道:“別擔心,手術很成功。隻是有一半舌頭壞死了,已經割掉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溫和的勸誡:“下次別再想不開了,自殘受傷害的隻有自己,人生還很美好的,不是嗎?”
自殘。
宋思暖聽見這兩個字,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們竟然將故意傷害說成自殘!
她猛地抓住護士的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裏。
宋思暖張著嘴,拚命想要說出什麼,可護士聽到的隻有含糊不清的嗚咽。
護士被她抓得吃痛,皺了皺眉,輕輕掰開她的手:“宋小姐,您別激動......傅少馬上就來了。”
說罷轉身時嫌棄的拍了拍胳膊,小聲和同事嘀咕道:“好惡心,真怕傳染了什麼病給我,傅少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瘋女人。”
聞言宋思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
原來在這座城市裏,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
下一秒,傅停雲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如從前般,西裝裁剪得體,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精瘦的腰身,整個人透著一股禁欲的矜貴。
傅停雲挽起袖口,端起那碗紅豆湯,語氣溫淡:“冷了,就不好喝了。”
宋思暖眼眶一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曾經他也是這樣,笨拙地學著做她母親拿手的每一道菜,那碗紅豆湯做了無數次,隻為哄她入睡。那時她哭著撲進他懷裏,以為那是世間最後的溫柔。
可此刻,她隻是緩緩抬起虛弱的手,將碗狠狠打翻。
傅停雲微微皺眉:“別鬧了,暖暖。”
“你已經長大了,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離開我,你什麼都沒有?”
“霽月能帶給我商業利益,她的家族能解決公司危機。而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憤怒的臉上,像在打量一件沒有任何威脅感的玩物:
“這些年,我未曾虧待過你。情緒價值,金錢,一樣不少。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傅停雲眼底的笑,不是溫柔,而是居高臨下的從容,篤定她翻不出他的掌心,篤定她再怎麼掙紮,最終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宋思暖忽然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
當你足夠弱小,連憤怒都讓人覺得可愛。
“好好休息。霽月的婚禮還差一位伴娘,希望你可以去。她也希望你能對她道歉。”
宋思暖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道歉?
她的舌頭被割掉了一半,母親死在手術台上。
到頭來,她還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