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女兒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要跟我斷絕母女關係。
隻因為她的婚禮現場,我沒有及時趕到。
她通紅著一雙眼,歇斯底裏地質問我,“你到底有什麼要緊事連自己女兒的婚禮都趕不上?”
“這次又是哪家有事?小叔家還是姑姑家?”
“媽,是不是在你眼裏,隻要那個人姓魏,無論是誰家都比我這個女兒重要?”
眼看著女兒情緒已接近崩潰,我慌忙跟她解釋,“這次不是他們,是有人開了祠堂,魏氏有祖訓,祠堂若開......”
凡魏氏族人必達。
可話還未說完,女兒便淚流滿臉地打斷了我,“所以在你眼裏,一個隻見過幾麵的遠房親戚都比自己的女兒重要,是嗎?”
我想開口解釋,女兒毅然轉身。
可是一年後,女兒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跟我說,媽,對不起。
1
女兒回門這天,沉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女婿丁梁打圓場,“媽,心心也不是非要跟您鬧別扭,她就是覺得您不疼她。”
我心裏知道,所以我特意為女兒準備了婚紗,今天是一場隻有我一個人見證的婚禮。
女兒看見婚紗,明白了我的想法。
一直沉著的臉終於有所緩和。
可就在這時,我電話響了。我下意識地接起來一聽,對麵的聲音我前兩天才聽到過。
就是那個開祠堂的女人。
她沙啞著聲音說:“魏大嫂,我聽說咱們這一塊兒的路隻有你最熟悉,我女兒已經失蹤三天了,您能不能幫幫我,再找找她?”
我看著女兒滿臉欣喜地擺弄那件婚紗,心底開始遲疑。
對麵猛然哭出了聲,“我女兒還那麼小,我不在她身邊,她一個人得受多少苦啊。”
“女兒就是我的命,她不在了,我也不活了!魏大嫂,就當我求您了行嗎?”
我思索一瞬,還是答應下來。
若是哪天我女兒失蹤,我也會希望有人可以幫我一把,哪怕隻是一點微末的希望。
我轉頭看向女兒,嘴角扯出一抹歉意的笑。
女兒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你缺席我的婚禮還不算,現在連回門都要缺席是嗎?”
我握著女兒的手,討好地衝著她解釋,“心心,你聽媽說......”
女兒猛地甩開了我的手,厲聲道,“說!你想說什麼?”
“說你為了一群不相幹的外人,一次又一次地將我其如敝屣嗎?”
“你總有理由,總有不得已,可你有沒有想過,婚禮當天,連我的親生母親都沒有出席,這對我公平嗎?”
聽著女兒一字一句的指責,我心如刀絞。
我也想在女兒重要的時刻陪伴在她身邊,可畢竟人命關天,又是魏氏的族人,我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啊。
我抿了抿唇,拉著女兒的手想請求她原諒。
可女婿丁梁快我一步,他握著女兒的手深情道,“心心你放心,就算媽拋棄了你,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的。”
聽見這話,我下意識地皺眉,什麼叫拋棄?
我女兒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麼可能拋棄她?
可我還來不及說話,女兒的目光便沉沉地望向了我,“今天你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你就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剛想開口,電話再一次響起。
對麵的聲音沙啞又難聽,“魏大嫂,我聽到我女兒在哭,你說她是不是很疼啊?”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弄丟了她!是我沒保護好她!”
“失蹤的怎麼就不是我呢?”
聽著對麵傳來的近乎自虐的巴掌聲,我知道,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我看了女兒一眼道,“心心,媽回來再跟你解釋。”
而後,扭頭出了門。
可我沒想到的是,心心沒等來我的解釋,我卻接到了她的電話。
2
電話那頭,是女婿丁梁的聲音,“媽,我媽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躺著準備動手術,您能來一趟嗎?”
我當即動身,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女兒站在手術室門口,眼眶通紅,明顯是哭過了。
看到我過來,丁梁當即迎了上來,“媽,這麼晚了本來不應該打擾您的,但我媽要動手術,我又剛結婚,家裏沒有多餘的錢,所以......”
我明白丁梁的意思,但我還是一陣沉默。
不是我不想掏這個錢,而是就在剛剛,我親耳確定了,站在我麵前的,根本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我不能讓自己的女兒陷在這個狼窩裏!
我當即冷笑一聲,“你們丁家家大業大的,怎麼可能連這點錢都掏不出來?我看,是不想掏吧?”
聽見這話,丁梁一陣愕然,可他還未開口,女兒便說話了,她冷笑一聲,“你可真是我親媽,幫助別人的時候,你不惜一切代價。”
“到我婆婆了,你就開始找各種理由。”
“媽,我有時候是真的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這是什麼話?
我當即臉色沉了下來,可看到女兒眼底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哀愁,我還是心疼了。
“媽去借,媽去借行不行?”
為了穩住女兒,我把電話打給了被踢出魏家家譜的堂哥。
果不其然,被一口回絕。
我扭頭看女兒,卻在她的眼神裏發現了恨意。
“你為了魏家人不惜拋棄我這個女兒,可你現在有難,他們連伸出援手都做不到。”
“媽,你是聖母嗎?心裏就一點恨意都沒有嗎?”
“可惜,我不是。”
看著女兒眼底迸發出的驚人的恨意,我嚇了一跳,慌忙解釋道,“女兒啊,你聽媽說,不是媽不想掏這個錢,是丁梁和他媽......”
他們根本就不配!
可話未說完,女兒便出言打斷了我,“是啊,都是他們的錯!”
“要不是他們娶了我這個媳婦進門,怎麼會落到現在沒錢動手術的境地?”
“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不是這樣!他們不是沒錢動手術,是根本不想掏錢出來動手術!
我的女兒!你被他們騙了!
我心裏一陣煩躁。
恰巧此時,丁梁開口了,“媽,都是一家人,千萬別因為我媽的事傷了和氣。”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我這一肚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因為他們,我跟我女兒的關係怎麼可能雪上加霜?
我當即冷嘲熱諷道,“你還知道是因為你媽的事?要不是你媽,我怎麼會大半夜站在這裏跟我女兒吵架?真是個掃把星!”
聽見這話,女兒瞪大了眼睛,“媽,你還講不講理了?明明是你沒把我,也沒把我婆婆當回事,你怪人家幹啥?”
嘿,這個小白眼狼!
我氣急了,“我要沒把你當回事,至於這麼大半夜巴巴地趕過來看你臉色?”
女兒也氣急了,“你要是真把我當回事,怎麼可能一點忙都幫不上?”
這話一出,我更委屈了,“我不是借錢了嗎?”
女兒忍無可忍地朝著我大吼,“你跟我裝什麼裝?你明明有存款!”
3
這話一出,我瞬間冷靜下來,“你怎麼知道?”
存款的事情,我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女兒笑了,笑得眼淚都大顆大顆得往下掉,她說:“我不小心看到的。所以,你明明有存款,卻還是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幫我們一把對嗎?”
“不止不願意幫,還假惺惺地去借錢,想抹平自己的愧疚感,對嗎?”
“媽,我現在隻想聽你一句實話,你是因為不在乎我,所以才不在乎我婆婆的,對嗎?”
眼看著女兒癲狂的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是我的女兒,是我親生的女兒,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她?
我抱著女兒哽咽道,“你比媽的命都重要。”
女兒平靜地看著我,“那你現在把存款拿出來,替婆婆交手術費。”
不可能!
他們本來就是在算計我們家的錢,我不能讓傷害我女兒的惡人得逞!
我一字一頓道,“存款,不能動。”
女兒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你知道嗎?你讓我覺得,自己很臟。”
看著女兒的狀態,我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地疼,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弓著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但我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極力去握女兒的手,“心心,你聽媽媽說,丁梁他們一家子,不是什麼好人!他們......”
女兒眼神平靜地看著我,“他們不是,你是?”
“一個眼睜睜看著我婆婆在手術台上掙紮,卻不願意施以援手的人?”
“你哪怕當她是個陌生人呢!”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女兒,淚流滿臉。
女兒說:“所以那筆存款,是給誰存的?”
我歎口氣,“魏樂康。”
女兒臉上露出了震驚,“他一個死人,你替他存錢幹什麼?”
我苦笑一聲,“樂康年紀輕輕就去了,還沒來得及孝順父母。我總得替他存一筆錢,盡盡孝心,讓他在底下能安心一點啊。”
女兒“噗嗤”一聲笑了,哈哈大笑,連腰都差點兒直不起來。
她說:“所以,在媽的眼裏,我連一個死人都不如是嗎?”
“你願意替一個死人存一筆錢,隻為了可以讓他安心,卻不願意看在我的麵子上幫一下我婆婆,是嗎?”
我蹙眉道,“心心,我已經說過了,你婆婆不是什麼好人,她......”
女兒眼神悠悠地看著我,“那誰是好人?魏樂康?”
“一個因為殺人被槍斃的殺人犯?”
“他不配!”
我一巴掌甩在了女兒的臉上。
女兒捂著臉,眼底灰暗一片,不見一絲光亮。
她說:“你走吧,從今往後,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拉著女兒的手想解釋,可女兒一把甩開,一字一頓跟我說:“我魏樂心今天在此立誓,從今日開始,我跟魏家人再沒有半點幹係。”
“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滿意了嗎?”
我站在醫院門口,才恍然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早已離開了手術室。
也好,讓女兒冷靜一下也好。
我捂著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這會是我最後悔的一次決定。
4
這之後,整整半年的時間,我都沒有再見過女兒。
即便去她家裏找她,她也從不見我。
直到今天,我在街上偶遇了她。
可讓我震驚的是,她變了。
往日鮮活明媚的女兒,隻短短半年的時間沒見,她就變得死氣沉沉,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我拉著她的手,顫抖著聲音問她,“心心,你怎麼了?是不是丁梁那個畜牲欺負你了?”
“你跟媽走,媽給你報仇!”
女兒扯了扯嘴角,嘲諷地看著我,“這不是魏女士嗎?斷絕母女關係以後,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啊?”
“你放心,隻要你離我遠點兒,就沒人欺負我。”
話是這麼說,可看著女兒的狀態,我實在是不放心。
我二話不說,拽著女兒的胳膊就想去醫院。
可女兒卻“嘶”的一聲,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這個行為我熟,我有些難以置信,顫抖著聲音問她,“丁梁,打你了?”
女兒猛地沉了臉,“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丁梁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打我?有病!”
說完,直接掙脫我,轉身跑遠了。
這下我確定了,女兒確實被家暴了。
我本想著手幫女兒解決這件事,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那竟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女兒。
整整半年的時間,我用盡了各種辦法找女兒。
我報過警,發過尋人啟事,甚至算過命,可所有人都告訴我,女兒好好的。
好好的?
怎麼可能好好的?
她好好的我怎麼可能見不到她?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可我隻想找到自己的女兒。
直到今天,我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對麵說,她在鄉下的一個療養院見過我女兒。
我馬不停蹄地過去,闖進了那家療養院。
而後,我見到了女兒。
她瘦得厲害,病號服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眼神幽靜、空洞,沒有一絲波瀾。
我抖著聲音道,“心心,媽媽來看你了。”
女兒歪著頭看我,表情疑惑。
即便做了最壞的打算,這一刻,淚水還是洶湧而下。
女兒咧開嘴,笑了,“阿姨,你長得真好看,像我媽媽。”
我捂著嘴,泣不成聲。
第二天,我跪在魏氏祠堂,一字一頓,“魏家第三十二代長媳夏秋芳跪請魏氏族人,護我女兒魏樂心安寧!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