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天庭退休的月老,我下凡開了個婚介所。
收費不貴,一單隻收88。
客人問我介紹對象標準是什麼,我眯眼一笑:“直覺”。
聽完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騙錢也不編得像樣點!
這天店裏來了對父母,拉著個哭哭啼啼的女孩要我給介紹對象。
我眯眼一看,慢悠悠道:
“你的正緣現在還在監獄裏,得等三年。”
她父母臭罵我一頓,拉著女孩就走了,連錢都沒結。
三年後女孩從首富車上下來,笑眯眯遞給我一個紅包——
“你是真月老吧!說讓我等三年,果真一天不差!”
周圍幸災樂禍想看熱鬧的人,瞬間傻了眼。
1
我叫蘇月,是掌管人間姻緣的月老。
從天庭退休後,嫌退休金不夠用,化身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在城中村開了個婚介所。
我這會兒正坐在門口那把老藤椅上曬太陽。
看著眼前遞過來的紅包,我眯著眼接過,也沒拆,就擱在膝蓋上,慢悠悠道:
“回來啦?”
周圍瞬間炸了鍋。
“什麼情況?這女孩說這話什麼意思,什麼等三年?”
“這小姑娘不是騙錢的嗎?還真有人信?”
“等等,劉家閨女這意思是......真讓她說中了?”
“不可能吧,肯定是托兒!”
“可劉家閨女看著不像裝啊......”
劉婉轉過身,對著越來越多圍觀的人,聲音清亮:
“三年前,我爸媽帶我來這兒征婚,當時大師就說,我的正緣得等三年。”
“沒想到三年過去,我今年真的遇到了喜歡的人,我們決定結婚了。”
眾人嘩的一聲,交頭接耳更厲害了。
有人羨慕,有人懷疑,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楚紅包裏裝了多少。
就在這時,人群裏擠出來個三十來歲的漢子。
是我隔壁開五金店的王胖子,平日裏最愛湊熱鬧。
他一把搶過我膝蓋上的紅包,嚷嚷道:
“哎喲,既然這樣,小姑娘你可發財了!讓我看看人家給了你多少謝禮!”
他說著就急不可耐地撕開紅包口,往手心一倒——
八十八塊錢。
簇新的鈔票,一張五十,一張二十,一張十塊,一張五塊,三張一塊,剛好八十八。
全場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嗤笑出聲:
“搞了半天就八十八?劉家閨女,你這謝禮也太薄了吧?”
“就是,門口那車,怕不是租來撐場麵的?”
“我就說嘛,這小姑娘肯定是騙子,年紀輕輕怎麼可能幹紅娘。”
“再說了,現在網絡上都興這麼搞,先弄個假故事,再找人演戲,拍視頻發網上,說什麼神算月老,騙流量賺錢!”
“對對對,我也刷到過類似的!”
劉婉急了,臉漲得通紅:
“不是的!大師收費就是八十八,我才給這麼多的!她真不是騙子,她說的話全對上了!我男朋友他......”
“婉婉!”
人群外傳來一聲喊,劉婉的父母擠了進來。
她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爸還趿拉著塑料拖鞋,一看就是匆匆趕來的。
劉婉像見到救星,急忙拉住她媽的手:
“媽,你快幫大師澄清,她真的不是騙子!她說的話都靈驗了,我真的遇到真愛了!”
2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想看看這出戲怎麼往下唱。
下一秒,劉婉她媽啪的一聲,把手裏拎著的菜籃子摔在我麵前的小木桌上。
裏頭兩個西紅柿滾出來,在水泥地上摔得稀爛。
“澄清?我澄清什麼!”
她指著我的鼻子就罵,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
“當年看你收費便宜,八十八,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才讓婉婉來你這兒登個記!”“沒想到你張口就詛咒我家閨女!說什麼正緣在監獄,得等三年!啊呸!你這張烏鴉嘴!”
她爸也黑著臉,喘著粗氣:
“這三年,婉婉跟中了邪似的,誰說親都不見,問就是不喜歡,再等等!”
“我們以為她魔怔了,原來是你在這兒咒的!現在好了,真讓她等著個剛出獄的!”
“你說,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的?!”
劉婉急得直跺腳:
“爸!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很好,他不是壞人,他是為了救人才......”
“救人?救人就能打人進監獄?”
她媽打斷她,扯著劉婉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跟我回去!”
“隔壁張嬸給你說了另一門親,雖然人家比你大十二歲,前頭還有個孩子,可人家是正經開廠的!總比跟個坐過牢的強!”
周圍人又開始議論:
“大十二歲......還有孩子......”
“那也比坐過牢的強吧?”
“這小姑娘也真是,怎麼給人介紹個有前科的?”
“說不定真是騙子,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端起旁邊掉了瓷的搪瓷缸,喝了口涼茶,才開口道:
“你現在逼她嫁了也沒用,遲早得離。”
劉婉爸媽猛地扭頭瞪我。
我繼續道,聲音不高,但周圍突然安靜,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正緣,就是剛出獄的那個。天定的,你拗不過。”
“你放屁!”
劉婉她爸氣得額頭青筋都爆出來,抄起旁邊一個空塑料凳就要砸過來。
“你個妖婆,咒我閨女一次不夠,還咒第二次!我今天就......”
“爸!”
劉婉尖叫一聲,擋在我前麵。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不止一輛。
眾人下意識扭頭往街口看。
隻見三輛車,打頭是輛銀灰色的跑車,線條流暢囂張。
後麵跟著兩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先前那輛豪車後麵。
這陣仗,把這破舊窄小的城中村街道襯得像個滑稽的布景板。
車門接連打開,從前後兩輛黑車上下來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機的精悍男人,迅速站定,目光警惕地掃過人群。
然後,跑車駕駛座的門向上旋開,一個年輕男人彎腰走了出來。
他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短發利落,眉眼深邃。
雖然神色有些冷淡,但通身的氣度,明顯和這條油煙彌漫、晾滿衣服的巷子格格不入。
有人認出來了,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抖:
“那、那不是......網上那個......前幾天剛被首富認回去的親兒子嗎?”
3
一瞬間,整條街鴉雀無聲。
曬被子的忘了拍打,嗑瓜子的忘了吐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年輕人,又看看劉婉。
再看看我,最後目光齊刷刷落回那年輕人身上。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首富遺失二十八年的獨子,幼年被拐,幾經周折。
三年前因過失傷人入獄,前不久剛刑滿釋放,就被尋親團隊用DNA比對找到,高調認祖歸宗。
新聞鋪天蓋地,他那張臉,這幾天可是各大媒體的頭條。
劉婉已經鬆開她媽的手,像隻雀躍的小鳥,跑到那年輕人身邊。
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臉上是壓不住的歡喜和一點羞澀: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車裏等嗎?”
男人臉上的冷淡在她跑近時就化開了,低頭看她時,眼神溫和:
“你不是說,多虧了這位開婚姻介紹所的大師,說你我的緣分是天定的,你才一直等我?我當然要來謝謝她。”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街上,清晰無比。
“轟——”的一聲,人群炸了。
“首富兒子?”
“劉家閨女要嫁的是他?”
“我的老天爺......那、那坐牢是因為......”
“過失傷人!是為了救人!網上說了,是打騷擾女孩的流氓!”
“這、這哪是坐過牢的......這、這是金龜婿啊!不,是鑽石婿!”
劉婉父母徹底懵了,張大嘴巴站在原地。
看看自家閨女,又看看閨女牽著的、活生生的新聞人物。
手裏剛撿起的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幾個土豆咕嚕嚕滾出老遠。
劉婉趕緊拉著男人走到父母麵前,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爸,媽,這就是我要嫁的人,他叫周景明。”
“他三年前坐牢真的是見義勇為,過失傷人。”
“前幾天他出獄,剛好他親生父母找到他,現在已經回家了。月老奶奶當年說的,一點沒錯!”
周景明對著還在發愣的劉婉父母,很鄭重地微微欠身:
“伯父,伯母。當年的事,我很抱歉讓婉婉等了這麼久。以後,我會好好待她。”
劉婉她媽先反應過來,臉上的怒色早被巨大的驚喜衝得無影無蹤。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想碰又不敢碰周景明,隻會一個勁說:
“好、好、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爸也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你看這事鬧的!誤會!都是誤會!”
“蘇姑娘......不不不,月老仙姑!您真是活神仙!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周圍人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就說嘛!蘇姑娘那氣質,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當年她眯著眼說等三年,那叫一個高深莫測!”
“神了!真神了!連首富兒子什麼時候出獄、什麼時候認親都能算到?”
“這哪是婚介所,這是月老在人間辦事處吧!”
“姑娘,你給我也看看唄?我出雙倍,一百七十六!”
“我出五百!”
“我出一千!”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我這小店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周景明帶來的保鏢不得不稍稍上前維持秩序。
劉婉父母這會兒紅光滿麵,挺直了腰板,幫著勸:
“大家別急!別急!月老仙姑在這兒又跑不了!以後慢慢看!”
我的名聲,就這麼著,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這條破舊的城中村飛了出去。
4
接下來的日子,我這小小的、招牌都快褪色的“緣來是你”婚介所,徹底火了。
每天天不亮,門口就排起長隊。
有本地的,有外省坐高鐵飛機特意趕來的,有年輕男女自己來的,也有父母替兒女來排隊的。
巷子裏的街坊鄰居近水樓台,差點把我門檻踏破。
隔壁王胖子最早來道歉,硬塞給我一條好煙,求我給他那三十好幾還單著的兒子指點迷津。
我依舊坐在我那老藤椅上,眯著眼看人,大多數時候慢悠悠說幾句,有時寫張紙條。
來看過的人,出去後都嘖嘖稱奇,說準,真準。
有的歡天喜地,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當場紅了眼眶。
人越來越多,多到我這小屋連轉身都難。
我瞧著那些纏纏繞繞的紅線在我眼裏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擔心。
看得太多,說得太透,亂了時序,壞了緣分,那可是要損功德的。
雖說退休了,規矩不能忘。
於是,我讓劉婉幫我寫了張告示,貼在門口:
“日觀十緣,過午不侯。心誠則靈,莫問前程。”
一天隻看十個人。
這下炸了鍋。
有人說我擺架子,搞饑餓營銷。
有人說果然是騙子,怕人多露餡。
還有自媒體寫文章分析,說這是典型的民間迷信疊加網紅炒作策略。
我不理會,每天雷打不動,看完十個就關門,搬把椅子坐門口曬太陽,任誰來說情都不開門。
直到那天,來了個年輕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後跟著兩個扛攝像機、打反光板的。
我眯眼一瞧,嗬,還是個粉絲好幾百萬的短視頻博主,專做街頭挑戰和網紅店探訪,網名叫“阿哲看世界”。
他想直播我看姻緣的過程。
我搖頭,說不行。
鏡頭懟著,紅塵氣太雜,我看不清。
他團隊裏一個戴眼鏡的姑娘立刻說:
“蘇小姐,我們給你報酬,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歎口氣:“不是錢的事。”
“那你就是不敢吧?”
阿哲摘了口罩,露出那張在網絡上很有辨識度的帥臉。
語氣帶著點挑釁,也是對鏡頭效果的設計。
“怕直播的時候說不準,砸了招牌?”
門口排隊的人和看熱鬧的街坊也開始起哄:
“月老仙姑,露一手唄!”
“是不是真本事,直播看看嘛!”
“該不會是看人家粉絲多,怕被拆穿吧?”
我抬眼看了看阿哲,又慢慢垂下眼皮,半晌,才搖搖頭:
“你的,我看不了。”
人群嗡地一聲。
阿哲笑了,對著鏡頭攤手:
“看,我就說吧。姑娘,看不了是什麼意思?是我沒有姻緣,還是您看不出來?”
我緩緩道:
“姻緣未至,天機不顯。時候到了,自然能看。”
這話在阿哲和他的粉絲聽來,無疑等於“我是個騙子,我看不出來,隻好說你沒有”。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滿“騙子實錘”、“裝神弄鬼”、“取關了”。
阿哲帶著團隊走了,走之前還特意拍了我的告示和緊閉的店門。
視頻標題後來我聽說叫《探訪城中村“神算月老”,是玄學還是騙術?日入上萬背後的真相》。
視頻火了,連帶著我這兒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很多排隊的人將信將疑地走了,街上重新變得冷清。
王大媽來送我醃的鹹菜,唉聲歎氣:
“你也是,隨便說兩句好聽的嘛,非得說什麼看不了......”
我隻是笑笑,繼續喝我的茶。
幾個月後,一個春天的傍晚,我去街口買豆腐回來,碰巧遇見了阿哲。
他一個人,沒帶團隊,看著有些疲憊,蹲在路邊抽煙。
見到我,他愣了一下。
我看了看他臉上那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愁緒和周身隱隱浮動的、極淡的粉色氣線,停下腳步。
“一周後,”
我提著豆腐,慢悠悠地說。
“你在大學校園裏拍視頻的時候,會遇到那個人。”
阿哲猛地抬頭,眼睛瞪大。
我補充道:
“是你正緣。不過,是劫是緣,看你造化。”
說完,我就拎著豆腐,趿拉著布鞋,慢悠悠往回走。
阿哲在後麵喊:
“等等!什麼意思?在校園拍視頻?我下周確實有計劃去師大拍個短劇,可那是工作,劇本都是寫好的......”
我沒回頭,隻擺擺手。
這次偶遇不知被誰看見,又傳了出去。
網上再次熱議,都說我是上次看走眼導致生意慘淡,又編故事想博眼球。
還有人嘲笑:
“阿哲下周在師大拍感情短劇,劇本裏他就是男主,和女主演情侶,這可不就是在拍視頻時遇到正緣麼?”
“這騙子,騙術也不升級一下!”
阿哲本人也沒信,隻在直播時當玩笑提了一句:
“看來月老仙姑還想再編個連續劇。”
一周後的深夜,淩晨兩點多,阿哲的微博突然更新了,沒有配圖,隻有一行字:
【我草,月老仙姑,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