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星河走到靜室門前時,腳步反而更穩了。
老道童站在門邊,低聲道:“李師兄,監正大人剛才又咳了兩回,像是撐不太住了。您快進去吧。”
葉星河嗯了一聲,沒再搭理他。
他抬手推門。
門剛開,一股濃得發苦的藥味就衝了出來。
屋裏燈火不亮,四角壓著符,地上鋪著幾層舊蒲團,角落還擺著幾個藥爐。爐子沒燒旺,隻有點餘火,屋裏安靜得很,隻剩一個人壓不住的喘氣聲。
袁天罡就坐在正中。
這老東西比葉星河想象的還要慘。
臉上的肉已經快沒了,皮貼著骨頭,眼窩深得嚇人,手指枯得隻剩一層皮。
可那雙眼睛亮,亮得陰,亮得毒。
他隻要沒死,就還是欽天監的天。
葉星河沒抬頭,走到三步外,拱手。
“師父。”
袁天罡盯著他,聲音發啞。
“道子如何了?”
直入正題。
沒半句廢話。
葉星河心裏反而更鬆了點。越是這樣,越說明這老東西急。急著活,急著吃那顆根本不存在的人丹。
“回師父。”葉星河聲音壓得很穩,“道子已煉化。”
袁天罡眼皮輕輕一跳。
“丹呢?”
葉星河繼續道:“弟子正要回稟此事。此次煉化,比預計更順。道子體內三年積攢的星力和藥性,一並化進了丹胚裏。若此刻取丹,藥勁太燥,師父服下去未必受得住。”
袁天罡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刀,在他臉上剮。
葉星河繼續往下說,語氣還是李淳豐那股調子,不快不慢,透著一點邀功,也透著一點謹慎。
“弟子已將丹胚封在爐中,以星火溫養,以藥力鎮著。”
“七日。”
“最多七日,藥力自然沉下去。”
“到時候丹成圓滿,師父服之,效果最好。”
靜室一下安靜了。
葉星河能聽見袁天罡的呼吸,一口比一口沉。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搶著說,也不能再解釋。
多說就是多錯。
果然,過了片刻,袁天罡緩緩吐出一口氣。
“七日。”
“你有幾成把握?”
葉星河答得幹脆。
“九成。”
袁天罡道:“為何不是十成?”
葉星河低著頭,語氣不變。
“弟子不敢欺師。”
“丹道一事,沒到開爐那一刻,誰也不敢說滿。”
這話一落,袁天罡反而輕輕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以李淳豐的性子,真說十成,反而假了。說九成,才像那個平時自負又知道分寸的親傳弟子。
袁天罡盯了他片刻,忽然問:“你身上的氣息,怎麼強了些?”
葉星河心裏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他臉上半點不露,直接回道:“回師父,道子入爐後,弟子按您的法子引星火走丹。中間那股星力反衝,震開了弟子兩條閉塞經脈。算是誤打誤撞,得了一點好處。”
袁天罡眯起眼。
“隻是這樣?”
葉星河聲音淡了些。
“若師父不信,弟子可自封經脈,再守丹七日。”
這句話一出,袁天罡反而不問了。
因為,這很李淳豐!
傲,硬,帶點被質疑後的不快。
袁天罡咳了兩聲,抬手按住胸口,過了幾息才道:“不必。你既是老夫親手教出來的,老夫自然信你。”
葉星河垂著眼,心裏冷笑。
信?
這老狗誰都不信。
他隻是現在沒得選。
人快沒了,丹又在“李淳豐”手裏。
就算真有疑心,他也得先壓著。
這時,袁天罡又開口了。
“這七日,老夫要閉生死關,穩住神魂。”
“欽天監上下事務,暫由你代掌。”
“觀星樓,祭天台,星象房,後院禁地,所有令牌都可由你調用。”
“若有朝中來問,便說老夫正在推演國運,不見外客。”
“若有不服你的人......”
袁天罡頓了頓,眼裏掠過一絲狠色。
“可先斬後報。”
葉星河聽完,差點沒笑出聲。
這權,來得也太順了。
他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再兜兩個圈子,結果這老東西為了續命,直接把半個欽天監塞到了他手裏。
葉星河拱手。
“弟子領命。”
袁天罡慢慢抬手,從袖中摸出一塊黑金令牌,遞了過去。
“監正令。”
“拿著。”
葉星河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一沉,正麵刻著星紋,背麵壓著一個“監”字。
冰涼,厚重,帶著一股常年被人把玩的舊氣。
係統提示立刻跳了出來。
“獲得特殊物品:欽天監監正令”
“權限提升:可調動欽天監值守道童獄卒雜役”
“權限提升:可出入後院禁區及鎖龍井外圍”
“評價:權柄到手宿主已完成李代桃僵第一步”
葉星河捏著令牌,心裏徹底定了。
成了。
從這一刻起,至少這七天裏,他就是欽天監明麵上的第二個主子。
袁天罡像是用盡了力氣,整個人都更萎了幾分。
“淳豐。”
“弟子在。”
“那顆丹,是老夫最後的路。”
“你守好了。”
葉星河低聲應道:“弟子明白。”
袁天罡閉上眼。
“去吧。”
“七日之內,別讓任何人靠近丹爐。”
“違者,殺。”
“是。”
葉星河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他臉上的恭敬就沒了。
長廊裏風有點冷,吹過銀麵邊緣,葉星河卻隻覺得痛快。
老道童立刻迎上來。
“李師兄,監正大人怎麼說?”
葉星河看了他一眼,把監正令亮出來半寸。
老道童一看,臉色當場變了,直接彎腰。
“見過代監正。”
葉星河淡淡道:“師父閉關。欽天監上下,七日內由我代掌。”
老道童連忙應是。
這時,旁邊又有幾個值夜道童聽見動靜,趕緊趕了過來。幾人一看監正令,也全都低頭行禮。
“見過李師兄。”
“住口!”老道童厲聲提醒,“是代監正!”
幾人臉色一白,趕緊改口。
“見過代監正!”
葉星河站在長廊正中,聽著這一聲聲“代監正”,隻覺得心口那口氣無比順暢。
這感覺是真帶勁!
李淳豐死得連渣都快沒了。
可他活著時最想要的東西,現在全落到了自己手裏。
葉星河抬起袖子,輕輕擦了擦令牌邊緣。
“傳我令。”
“今夜起,監正閉關,不見外客。”
“觀星樓上下,任何人不得喧嘩。”
“後院禁地的燈火和巡守,由我親自過問。”
“誰敢多嘴,誰就滾去刑房領罰。”
幾個道童立刻低頭。
“是!”
葉星河甩袖就走。
他一路往前,所過之處,碰見的道童、雜役、管事全都讓路。
有人還沒弄清楚情況,旁邊立刻有人低聲提醒,說李師兄奉監正之命代掌事務。
於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這就是權。
不需要你解釋太多,不需要你多說幾句,隻要一道令牌,一句話,整個欽天監的人就會立刻換臉。
葉星河邊走邊催動望氣術。
這一刻,他看見的東西跟剛才又不一樣了。
自己頭頂那股氣,明顯比先前粗了一圈。
原本隻是借來的李淳豐身份氣,現在又多了一層欽天監權柄帶來的青黑之氣,纏在他周身。
係統提示隨即彈出。
“李代桃僵狀態穩定中”
“身份契合度提升”
“當前身份:袁天罡親傳弟子李淳豐”
“當前職位:欽天監代監正”
“附加效果:在欽天監範圍內威懾力提升”
葉星河看著那一行行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但下一秒,新的提示直接彈了出來。
“警告”
“袁天罡七日後若未服丹必起疑心”
“當前倒計時:6天23時59分”
“建議:盡快提升實力”
“優先目標:鎖龍井魔龍殘魂”
這幾行字一出來,剛才那點權力帶來的爽感,立刻被一盆冷水澆醒了一半。
對。
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候。
這位置隻是暫時的。
七天之後,交不出丹,他就得跟袁天罡狠狠幹一場。
以他現在的煉氣境初期修為,別說狠狠幹,連活著跑出來都懸。
葉星河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後院方向。
透過層層院牆,望氣術之下,那股黑氣依舊在翻。
鎖龍井還在那裏。
魔龍殘魂也還在那裏。
之前他缺身份,缺令牌,缺借口,不好硬闖。現在呢?
身份有了。
令牌有了。
連後院燈火的差事都被他一句話攬到了自己手裏。
這不去,還等什麼。
就在這時,先前那老道童又小跑著追了上來,雙手奉上一串鑰匙和一本值守冊。
“代監正,這是後院禁地的外門鑰匙,還有今晚巡守記錄。往常都是李師兄親自過目,如今自然也該交給您。”
葉星河接過冊子,隨手翻開。
上麵寫得很清楚。
子時前後換崗。
井口常駐兩名守衛。
石階轉角處一盞主燈,三盞副燈。
若監正令在手,可無須通報,直接入內。
葉星河看著看著,眼神越來越亮。
這哪是值守冊。
這簡直就是把路給他鋪到腳下了。
他把冊子一合,淡淡道:“知道了。今夜後院不用別人去,我親自查。”
老道童一愣。
“代監正,那裏煞氣重,您剛煉丹回來,要不要......”
葉星河一句話把他堵死。
“師父閉關前把後院交給我,你有意見?”
老道童臉色一白,立刻搖頭。
“弟子不敢。”
“不敢就閉嘴。”
“是。”
葉星河把鑰匙和值守冊全收入袖中,抬步繼續往前。
夜越來越深。
欽天監的燈也一點點暗了下去。
可後院方向,那團黑氣卻越來越紮眼。
葉星河走到長廊盡頭時,停了一下,手指輕輕摩挲著監正令,聲音壓得很低。
“老東西,你安心等你的丹。”
“這七天,我先把你的地盤吃!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