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近日兩大奇聞引得坊間津津樂道。
一是慣來惜命到出個門子都怕被冷風撲了的太師嫡女江文瑜,竟然自願從山匪手裏換回了夫君新納的小妾。
二是號稱不死戰神的威遠侯顧舜恒剿匪時不慎被人貫穿左胸,險些喪命。
一個被山匪吊在懸崖上兩個日夜,滴水未進,另一個一腳踏進鬼門關,昏迷了三天。
人道是一對苦命鴛鴦,都以為愛慘了對方。
實則,顧舜恒清醒的第一時間便踹開江文瑜的房門,提劍直指她的咽喉。
“這次柔兒被綁又是你和你那個係統搞得鬼,是不是!”
他劍眉冷豎,滿眼的戾氣。
她伏在床頭,連抬眸的力氣都沒有,慘然道:“我說不是,你信嗎?”
他自是不信的,對著她的傷視而不見,卻語氣冷冽如冰:“若不是你們自導自演,你這樣冷血自私的人會主動換她周全?”
“江文瑜,你不覺得自己演得很令人作嘔嗎!”
江文瑜呼吸一緊,到底是沒撐住,咳出一口黑血來。
顧舜恒怔了片刻,厭恨的眼底逐漸變得幽深,“你是攻略者,自有係統救你,可是柔兒不是。我不允許你再為了攻略任務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他撂下這句話便大步離開,再未看她一眼。
身後,江文瑜喉頭一陣腥甜,她捂著嘴,將體內翻湧的毒素盡數壓下。
係統警鈴大作:【宿主,跟他好好談談吧,男主還是愛你的。】
愛她麼。
江文瑜倒在榻上,渾身的力氣被抽走,像是脫了線的木偶。
那大概是很遙遠的事了,如同夢中的前世。
三年前她初來乍到,對自己的攻略任務無處下手。
她本就性子木訥,在孤兒院的時候就不討喜,想不到如何讓一個陌生男人愛上自己。
可第一次見到顧舜恒,他出乎意料地體貼。
她不喜歡社交,他就丟下所有人,隻陪著她踏青賞花,配合她的一切要求。
她愛吃順芳齋的糕點,他清晨便去排號,被人踩了一腳的泥也不在乎。
為她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為她跪求陛下賜婚的聖旨。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淪陷了,可剛成親便有戰事傳來,顧舜恒隻得遠赴邊疆。
他要她等他回來,她等了三月,卻等來他重傷瀕死的消息。
江文瑜走投無路,隻能拿所有的積分和係統做交換,用自己的命綁著他的命。
後來,顧舜恒恢複得完好如初,她的身體卻每況愈下。
他在戰場所向披靡,創下不死不敗的神話,她卻在府裏日漸虛弱,替他抗下所有的毒和傷。
他每月一封家書報平安,字裏行間的思念蓋過了她所有的痛苦,她幾乎是每天數著日子等他凱旋。
可大軍入京的那天,軍隊裏混進了敵軍的奸細,摸進太師府來,企圖抓住她威脅父親交出邊防圖。
江文瑜無力反抗,她若是死了,顧舜恒也就活不成了。
那一瞬間,她的心狠狠吊了起來。
就這麼一念之間,是顧舜恒的姐姐被抓走,淩虐致死。
江文瑜小心翼翼地解釋自己的苦衷,可終究一條人命橫亙在兩人中間。
夜幕下,他抱著已經冰冷的屍體,看著她的眸光比月色還冷。
“所以,是你和你的係統救了我,你是為了救我才讓我姐姐替你去死?”
江文瑜愣愣地低頭,不敢去看他,掌心卻片刻灼熱,滴落他滾燙的淚。
她錯愕抬眼,對上顧舜恒雙眼猩紅的目光。
他扯開衣襟,露出裏麵斧鉞鉤叉的傷痕。
“這每一刀每一槍,都是靠我自己抗下的,和你、你的係統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我願意哄著你,可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傻子!”
他眸中蔓延著失望,夾雜著苦楚,“明明是你膽小怕死害了我姐姐,還要裝作一副救世主的模樣......”
“江文瑜,我真的好後悔......愛上你。”
他徑直帶著他姐姐離開,留給她一片兵荒馬亂。
那之後,他再也不肯見她,不聽她的一句一言,仿佛她是個透明人一般。
同時,他狀告太師府保管邊防圖不利,父兄抄斬,親眷流放。
江文瑜沒有親人,隻有太師府對她關愛,讓她有了家的溫暖。
可她跪在宮門三天三夜,都沒能救回一人。
得知娘親和妹妹病死在嶺南路上的那一晚,她枯坐一夜,淚落了滿襟,心也跟著涼透了。
她高燒三天,顧舜恒知道了也隻是淡淡一句,“這是你欠我的。”
原來他是要她也感受親人離世的切膚之痛。
她求他,他卻譏諷道:“你不是厲害得很,用你的係統救他們啊。”
她無能為力。
她的命隻夠救他一個人。
可現在,她自己也被山匪喂下七日絕。
腕間的心脈青紫縈繞,劇毒無比,無藥可救。
每時每刻,她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僅剩的幾天,沒有必要再虛耗了。
她把這條命還給他,從此,便兩不相欠。
渾渾噩噩睡了半日,意識朦朧間聽見外間有吵嚷聲。
江文瑜拖著疲憊的步子,就見一襲紅衣的明媚少女不顧阻攔闖進來。
“我那菩薩心腸的救命恩人在哪兒呢,快出來讓我拜拜啊!”
小月急切道:“夫人才剛小憩,柔夫人可不能擾了她的清靜。”
柔夫人。
江文瑜略有耳聞,她這次遭了難,顧舜恒疼惜她,將她扶做了平妻。
年少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到底是破了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