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剛和客戶聊完,就接到一個醫生朋友的電話。
他說看到蔣舟急匆匆地抱著一個女人來了醫院。
「那個女人怎麼看怎麼像你家那妹子沈秋呢?」
聽到熟悉的名字,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
3.
我趕到病房時,透過病房的門縫,我聽到了沈秋脆生生的聲音。
「謝謝蔣舟哥哥。」
我隻能看見蔣舟把什麼東西,一勺一勺地喂進沈秋嘴裏。
門被推開,在牆上摔出巨大的響聲。
慌亂之中,蔣舟手裏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夏夏,我可以解釋!」
是沈秋最愛的草莓冰淇淋。
蔣舟從來不愛吃甜的,看來還是專門去買的。
沈秋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整個人不停地顫抖。
她下意識地瑟縮。
「姐姐,我錯了......別打我。」
我什麼時候打過她?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蔣舟搶在了我的前麵。
「你姐不打你,下次再出現在我的麵前我也會自己動手。」
蔣舟急匆匆地拉著我往外走。
「夏夏,今天是意外,她不知道為什麼暈倒在了我的車前,那沒攝像頭,我怕開走會轉頭被訛上。」
蔣舟生怕我不信,非要拉著我去現場看。
我閉了閉眼,有些茫然。
「阿舟,別再有下一次了。」
他連忙點頭,像個聽話的孩子。
隻是在我心裏麵,總還有隱約的不安。
晚上我在客廳裏和沈秋打了個照麵,她還是一副天真的樣子
「姐夫人真好,陪著我逛了一下午,還特意去買我最愛吃的草莓冰淇淋,我好喜歡他啊。」
既然再選擇相信蔣舟一次,那麼我就不會笨到受別人的挑撥。
「沈秋。」
「你不要忘記你在沈家倚仗的是誰?」
沈秋似笑非笑。
「當然不會忘記了,姐姐。」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沈秋找到我的時候,麵色陰鬱。
「姐姐,拜你所賜吧。」
我聳聳肩。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沈秋在公司大概過得不太開心。
她失去了一個很看重的工作機會。
恰好我和她公司的老板有些交情。
而我隻是隨便說了幾句。
至於那個老板自己就會為了討我歡心做什麼,我可不知道。
原本,她做什麼我都不關心,也不會沒品地使絆子。
可如今,我也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敲打一下是有必要的。
果然,沈秋在我和蔣舟之間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想,我是能守住自己的東西的。
直到那天,我在蔣舟的公司裏,看到了沈秋。
她坐在工位上,得意朝我挑了挑眉。
4.
大腦一片空白,憤怒夾雜著失落。
我頭一次,對蔣舟的員工發了很大的火:「誰把她招進來的!」
人事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是蔣總那邊推薦的人......」
蔣舟推薦的。
這幾個字宛若一把利劍,有什麼東西,悄悄裂開了縫隙。
沈秋從我旁邊走過時悠悠開口:「姐夫很照顧我呢,一定是姐姐跟姐夫招呼過的。」
我站在原地,連一步也踏不出去。
蔣舟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有些無措,叫了我一聲:「夏夏」。
拉著我就往辦公室走。
「蔣舟,你騙我。」
蔣舟眉頭高高皺起。
「夏夏,你能不能不要太敏感。」
我有一瞬間的怔愣,心臟仿佛被什麼擊中,發出一陣鈍痛。
家庭缺愛的人大概率缺少頓感,在麵對突如其來的感情時第一反應是逃避。
剛開始麵對蔣舟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
但是蔣舟總會不厭其煩跟我重複。
「我們夏夏敏感一點也沒關係,是我給的愛和安全感不夠。」
可是現在他滿臉不耐,警告我不要太敏感。
「她隻是求我給她一個工作機會,並發誓不會對我有不該有的心思。」
「我推薦她是因為她的研究方向正好是我們公司最需要和緊缺的。」
我聽不進去他的話。
「可是那又怎樣,男人的承諾是不是就這麼廉價?」
蔣舟臉上浮現出慍怒。
「沈夏,如果不是你對她太過分,她又何至於之前對我生出那樣的心思。」
「你在這指責我的時候能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
我臉上的血色盡褪。
蔣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分。
「她膽子小,身體又差,對你構不成什麼威脅,你沒必要那麼針對她。」
一股涼意從心底散發開來。
從蔣舟的話裏,大概能猜出沈秋說了什麼。
無非是我夢裏的那些,我苛待她,折磨她,不給她留活路。
而蔣舟,真的信了。
可無論他如何說,我隻有幾個字。
「辭掉她!」
蔣舟沒了耐心。
「她已經夠可憐了,不過是一份工作,我跟她不會有什麼接觸,你非要這麼無理取鬧!」
我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從來都沒這麼無力過。
5.
蔣舟是天之驕子,可他從來不在我麵前擺架子。
每次有什麼不愉快。
蔣舟總是第一時間把我摟進懷裏道歉。
「夏夏,我真受不了和你冷戰,一秒也不行。」
但是這一次。
一天。
一周。
......
蔣舟沒有任何的消息。
各種思緒攪動的頭快要炸開。
我讓助理幫我約了一個人,安排了一場見麵。
隻是我沒想到。
我回家的時候,蔣舟在我的公寓樓下等我。
看到我時,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是我沒有履行承諾,我混蛋,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後悔。」
「夏夏,我把沈秋開除了,能不能再原諒我一次?」
他緊緊地抱住我,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毫無緣由地落下淚來,片刻之間我就做好了決定。
我緩緩回抱住他。
「好。」
這次和好,蔣舟大概是有意彌補。
關於我的事情,總是格外高調。
他帶著我出席各種場合,去哪都牽著我的手不願意放開。
在別人問起我們什麼關係時,他毫不掩飾。
「是我珍愛的未婚妻。」
一時間,圈子裏人人都知道,蔣家的繼承人,愛極了我。
按理說我應該開心,可心裏卻是遮不住的迷茫。
直到在一場宴會上,遇見了沈秋挽著蔣舟的兄弟。
蔣舟的兄弟大方跟我們介紹。
「沈秋,我女朋友。」
蔣舟繃緊了身體,在我沒看到的地方,拳頭緊緊捏起。
蔣舟浸淫商場幾年從無差錯,但偏偏今天失了態。
他的不快很明顯,連惡意也毫不掩飾。
「這種女人可不是什麼善茬,別什麼玩意兒都往身邊帶。」
沈秋依然笑意吟吟。
「阿東知道我的事情,他不介意。」
沈秋像沒有骨頭一樣依附在蔣舟兄弟身上,他們時不時咬咬耳朵,毫不避諱地親親臉頰。
蔣舟好像毫不在意,可就在那天晚上,他猝不及防地向我單膝跪下,掏出一枚戒指。
「夏夏,嫁給我好嗎?」
包括我在內,沒人料到蔣舟會有這個舉動,畢竟在這個圈子裏,兩個人的結合代表了利益的綁定,感情的事情,也不能隨心。
他舉著戒指,眼裏有期待。
那份期待和衝動,讓我以為,他是認真地想和我結婚。
可是當那枚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才發現。
大小不合適。
排山倒海的情緒朝我壓來。
我把手捏成拳頭,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枚戒指,其實一點也不合適。
6.
那天晚上,蔣舟來者不拒,不要命地喝酒,散場的時候已經不大清醒。
他卻執意要回自己的大平層。
我順便在書房找我留下的書,一張被捏皺又被展開的紙條從夾層裏掉出。
「好想和你在這個房子裏做。」
是沈秋的筆跡。
我發瘋一般地在他書房裏翻找。
又看到了另一個紙條。
「好想毀了你啊。」
下麵是截然不同的字跡。
「歡迎。」
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一滴、兩滴......
我摸了摸臉頰,滿手的濕意。
蔣舟作為男友時是合格的,他的所有密碼,都是我的生日。
我想看他的手機很容易。
剛開始,蔣舟是拒絕的。
可沈秋太熱烈大膽,蔣舟好像抵抗不住。
原來我們冷戰的那幾天,我在掙紮,而他和沈秋一直在這個房子裏,一步也沒踏出房門。
沈秋還拍下了各種大尺度的照片。
原來他願意來找我複合低頭,隻是因為發現了沈秋還和他兄弟不清楚。
縱然早有那個夢,我還是痛到幾乎直不起身。
玄關處突然響起了按密碼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放下手機藏進書房。
聲音斷斷續續從客廳裏傳來。
「小秋。」
「我不想的,誰讓你惹我生氣。」
「我......吃醋了。」
我瞬間懂了他說話的意思。
連日來的高調和突然的求婚,不是因為他愛我,是因為他想把我當做讓沈秋吃醋的工具。
可是失敗的是他。
沈秋的聲音在夜裏清晰可聞。
「姐夫,你都跟我姐姐求婚了,說這些不好吧。」
然後是蔣舟著急地解釋。
「我沒買戒指,那是合作夥伴送的,我隻是為了刺激你。」
「小秋,別找他,回來我身邊。」
「我幫你。」
「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
隨後是急切的呼吸聲,和肉體相觸的聲音。
隔著一扇房門。
深夜讓兩個人糾纏的聲音格外讓人作嘔。
心臟無法抑製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現實和夢境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無論如何,我都阻止不了蔣舟和沈秋的靠近。
我也很快明白了,蔣舟說的會幫沈秋是什麼意思。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蔣舟,從來沒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7.
我爸撕破了跟我的協議。
他當著全體高管的麵,隆重介紹了沈秋。
我媽離婚後,她的股份給了我,剛好能跟我爸達成製衡。
可如今他這樣,背後一定是有人支撐。
不用想。
是蔣舟。
沈秋表現得勢頭很猛。
一來就搶走了幾個大客戶。
我不要命地喝酒談下來的客戶也莫名臨時反水。
有位略有交情的客戶讓我想想,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捂住發麻的胸口,不過隻有蔣舟罷了。
沈元也明目張膽地表現出對沈秋的偏愛。
我在公司的地位變得微妙。
因為接二連三客戶流失,慢慢地冒出一些我德不配位,沈秋更勝一籌的聲音。
大概是有人引導,這聲音越來越大,大到董事會的人坐不住了。
於是我爸聯合著他們,把一個對公司至關重要的項目交給了我和沈秋。
誰能競標成功,副總的位置就是誰的。
我接下了這個項目。
即使我看不上沈秋,可我也沒有絲毫懈怠,我在家裏寫方案熬到深夜。
蔣舟站在我的電腦後好一會,我才發現。
他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
「夏夏,身體更重要,別太拚。」
我頭也不回。
「如果我輸了,那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語氣裏全是關切,撫摸著我的手還像以前那樣溫柔。
「怎麼會,即使你什麼都沒有,可是你還有我。」
我想起剛進入公司的那一年,舉步維艱,我隻能加倍地努力。
他那時候也說。
「你盡管衝,哪怕什麼都沒有,但還有我。」
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感動。
可當時誰又能想到,男人變心,隻需要兩個月。
競標那天,沈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結果出來之後,她的競標價格侮辱性的隻比我高了一百塊。
我閉上眼,失望之後還是失望。
看過我方案的人,隻有蔣舟一個。
我宛若被人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大意是說,我連個新人都比不上。
沈秋盯著我。
那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俯視。
她湊在我的耳邊,毫不掩飾地蔑視。
「沈夏,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看看現在的你,好可笑。」
「我還要感謝姐夫呢,他可真好。」
果然,還是他啊。
她的笑容在聽到最終結果的下一秒,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