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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侯府張燈結彩。

紅綢蓋住了所有白幡。

蘇雲落替我整理衣襟，指尖發顫。

“相公，我怕。”

我按住她的手：“怕什麼？”

“怕你出事。”

我笑了笑。

窗外傳來暗衛極低的聲音：“少主，九門已封。”

我扯起嘴角：“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前廳喜樂喧天。

前廳，沈傲雪一身大紅嫁衣，滿臉春風。

“太子駕到！”

太子一身明黃常服踏入，沈傲雪迎上前，兩人交錯間，指尖在袖底輕輕一勾。

太子眼底掠過一抹淫邪，沈傲雪雙頰微紅：“殿下怎麼親自來了？”

“表弟大婚，我自然要來。”

滿堂賓客低頭裝瞎。

太子走到我麵前，拍了拍我肩膀。

“長淵，姑母若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成家，定會欣慰。”

他歎了口氣，假惺惺道：“可惜表哥走得早，沒福氣看這盛況。”

忽然他目光一沉，死死盯著我身上的素白孝服。

“你為何不穿喜服？”

“皇上駕到！”

滿堂皆驚，皇帝臉色陰沉跨入門檻。

太子立刻垂首，袖中拳頭卻死死捏緊。

皇帝掃過太子的手，徑直走到我麵前：“怎麼沒換喜服？”

不等我答，他一把將我拖進偏廳。

門砰地關上。

他從袖中取出一壺酒，倒了一杯推到我麵前。

“這是當年你母親釀的梅子酒。長淵，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看著他。

這個我喊了二十幾年舅舅的男人，鬢角斑白，眼底布滿血絲。

他在怕。

怕太子拿到虎符，怕皇位不保。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舅舅，我現在反悔豈不是抗旨？陛下會保我嗎？”

皇帝眼神閃爍：“朕自會想辦法周旋。”

周旋？

前世他就是這麼周旋，眼睜睜看我被砍斷手腳。

“外甥不想讓舅舅失信。這婚，我結。”

我轉身欲走。

“站住！”

皇帝怒喝：“顧長淵，你就不怕太子拿了虎符，要了朕的命！”

“我可是你的親舅舅啊！”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舅舅，我相信表哥不是這種人。”

推門回到喜堂。

沈傲雪臉色徹底沉了：“顧長淵，你存心讓我難堪？”

太子也冷下臉：“長淵，把喜服換上。”

我冷笑出聲：“嫂嫂當眾求娶小叔子都不難堪，我穿件白衣又如何？”

我死死盯著她：“大嫂，大哥在邊關到底是怎麼死的？那血衣上的箭孔，為何是從背後射入的！”

這一刻，滿堂死寂。

恐怕誰也想不到，之前還唯唯諾諾的顧長淵，竟在此刻，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這一刻，沈傲雪瞳孔驟縮，厲聲尖叫：“閉嘴！扒了他的白衣！”

我一把掀翻太監捧來的喜服：“我不穿！今日我要一個交代！”

沈傲雪瞳孔驟縮，猛地拔高聲音：“閉嘴！死在戰場上，還能怎麼死！立刻換衣！”

太子眼神一戾，揮手下令：“扒了他的白衣！”

幾個親兵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我後退一步，厲喝：“我看誰敢！今日若沒個交代......”

話音未落，皇帝從偏廳緩緩走出，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他知道我不肯退婚，虎符必落太子之手。

“顧長淵既是抗旨不尊！來人，拉下去給朕就地正法！”

圖窮匕見。

“當啷！”

數十名侍衛破門而入，明晃晃的刀尖將我死死圍住。

我剛想反抗，小腹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

寒意瞬間炸開，劇痛將我五臟六腑死死攥緊。

偏廳那杯酒！

有毒！

我雙腿一軟，重重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力氣被瞬間抽幹。

“相公！”

蘇雲落撲過來，卻被侍衛一腳踹翻，死死按住。

我嘔出一口黑血。

太子急紅了眼：“父皇！大婚未成，您不能殺他！”

皇帝怒不可遏：“逆子！你還敢護著他！今日他必須死！”

真可笑。

太子要我成婚，拿虎符造反。

皇帝要我現在死，斷了太子的念想。

在這個大殿裏，隻有蘇雲落拚命掙紮，絕望地哭喊著我的名字。

我靠著冰冷的柱子，閉上眼。

視線開始模糊，絕望像潮水般湧來。

門外靜悄悄的，陳伯還是沒來。

我不懷疑陳伯的忠心，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皇帝竟連親情偽裝都不要了，親手下毒。

恐怕等陳伯趕到，一切都晚了。

什麼都來不及了。

冰冷的刀鋒貼上了我的脖頸。

皇帝徹底沒了耐心，指著我厲聲嘶吼：“殺了他！立刻給朕殺了他！”

“砰！”

殿門忽然被一腳踹開！

厚重的門板轟然撞碎在牆上，震下一大片灰塵。

我猛地睜開眼，逆著刺目的日光望去。

不可一世的禦前侍衛被黑壓壓的玄甲鐵騎掀得人仰馬翻。

一個身披鐵甲的老將軍大步跨過門檻。

他滿麵風霜，手中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誰敢動我少主一根頭發！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