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還沒死!”
皇帝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太監們嚇得跪了一地。
“顧長淵,虎符是先帝留給你母親的遺物,你!”
“是外甥自願的。”
我打斷了他。
眼簾低垂,聲音溫順得像隻待宰的羊。
“母親已逝,虎符留在顧家,不過是塊廢鐵。交給大嫂,才能保家衛國。”
這一刻,兵部尚書的臉都白了。
他們都知道,虎符調的是京郊十萬玄甲鐵騎。
太子要它,到時危險不可言喻。
我重重磕下頭去,額頭砸在青磚上,血洇出來。
“外甥身子弱,擔不起這鎮國之寶。”
“隻求陛下成全。”
皇帝死死盯著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慈子孝,他還在想要不要賭,賭太子不敢,可是他又怕賭輸。
但是一旦替我拒絕,就是沒了金口玉言。
沈傲雪看我磕出血,眼底的得意再藏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二弟深明大義,將軍府必不負顧家!”
太子也拱了手:“父皇,長淵體弱,卸下擔子也好。”
兩人一唱一和,把皇帝架在那,下不來。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像被抽了骨頭。
我看著他那張瞬間老去的臉,在心裏冷笑。
我的好舅舅,你還是太好麵子了,也太信你這個平時醇厚的好兒子了。
前世你為了你的金口玉言,眼睜睜的看我被推入火坑,最後慘死。
這一世,我要你自己也嘗嘗被親兒子架在火上烤,是什麼滋味。
沈傲雪親自走上前,從我胸口一把扯走虎符,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顧長淵,你真窩囊。”
“你娘是巾幗英雄,你卻是個隻會磕頭的廢物。”
她轉身麵向皇帝,單膝跪地。
“陛下,臣女喜歡顧長淵已久,臣女請旨,三日後完婚!”
皇帝臉色鐵青,最後又為了自己的金口玉言點了頭。
隻是看向我的目光,滿是發泄不出的怒火和作繭自縛的憋屈。
我卻迎向這樣的目光,磕了最後一個頭。
“臣,告退。”
蘇雲落扶著我起身。
孝服下的手,冰涼,發顫。
走出靈堂。
冷風灌進來。
她低聲問:“相公,我們?”
“去城西。”
我打斷她,聲音平淡。
城西,聽風樓總舵。
七十二位舵主已等了三個時辰。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甲胄摩擦聲。
沈傲雪追了出來。
她手裏還攥著虎符,擋在我麵前,眼神銳利。
“顧長淵,你今日答應得蹊蹺。”
我抬眼看她,扯起嘴角。
“嫂嫂多慮了。難道不是嫂嫂深愛我,才當眾求娶?為何我答應了,嫂嫂反而不開心?”
沈傲雪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破心思的惱怒。
“少跟我裝傻!”
她猛地逼近,壓低聲音,透著殺意。
“那你去城西做什麼?”
“難不成顧家還私藏了銀錢?”
蘇雲落身子一顫。
我反手按住她的手背,直視沈傲雪。
“嫂嫂若不信,大可同去。”
“看看我顧長淵,還有什麼家當。”
沈傲雪遲疑了。
太子緩步走來,輕咳一聲。
“傲雪,三日後就是婚期。”
“何必節外生枝?”
沈傲雪這才退了一步。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也是。”
“二弟入贅之後,連性命都是我的。”
“區區銀錢,早晚也是我的。”
我笑了起來,目光掃過她得意的臉,壓低聲音嗤笑。
“嫂嫂,大哥剛死,你就急著想爬上我的床。”
“你說,今晚醒來,大哥會不會就站在你的床頭看著你呢?”
沈傲雪臉色瞬間難看,一股殺意從她眼中迸發而出。
但是我知道,她不敢動我,在沒有名正言順的成為我的夫人前,那虎符她還是動用不了。
我和大哥不一樣,生來,母親就指定我為我顧家的主子。
她轉身走了。
捏著拳頭,甲胄聲漸遠。
蘇雲落咬緊牙關,指甲掐進掌心。
“她欺人太甚!相公,我們就由著她?”
“不急。”
我擦掉額頭的血跡,從懷中摸出一枚薄如蟬翼的黑玉令。
“母親留下的真虎符,從來就不是那塊銅疙瘩。”
黑玉令在暗光下泛起幽幽冷芒。
這才是能號令十萬玄甲鐵騎的聽風樓主令。
“先回家,三日後大婚,我們還要給大嫂備一份厚禮。”
剛踏進侯府大門。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滿頭白發的齊嬤嬤跌跌撞撞衝進來。
她是我母親當年的陪嫁,也是看著我和大哥長大的老人。
她看見我一身孝服,眼淚瞬間滾了下來。
撲通一聲。
“二少爺!”
“老奴求您,別嫁給那個毒婦啊!”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大少爺剛戰死沙場,屍骨未寒!您如果娶了她,公主在天之靈怎麼安息啊!”
“二少爺,您這是要毀了顧家的清譽啊!”
蘇雲落別過臉去,眼眶通紅。
我垂下眼。
我當然記得。
母親臨死前,緊緊攥著我和大哥的手,氣若遊絲。
“長淵,護好你大哥,護好顧家的骨血......”
前世,我為了這句囑托死守底線,結果連累全家慘死。
我閉上眼。
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徹骨的冷意。
“嬤嬤。”
我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將她扶起來。
動作極輕,卻不容拒絕。
“顧家的血脈,不會斷。”
“但有些人......”
我看向皇城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
“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