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雲策這輩子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的親女兒會給他下毒。
不過才幾息時間,謝雲策就感到渾身脫力。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謝寧,冷汗涔涔。
“寧兒,是誰讓你把這碗藥膳端來的?快......快去喊你娘親,叫府醫......”
謝寧見她喝完,仰著小臉,麵色雀躍。
“就是娘親讓寧兒端來的啊!娘親說了,蕭叔叔被診斷出很難有子嗣,很是傷心,隻要爹爹喝了這碗藥,跟蕭叔叔一樣了,他就會開心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謝雲策強壓下體內的燥熱,他咬破舌尖,喚回一絲清醒。
謝寧不明所以的點點頭,剛走出沒多遠,一道清冷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
“是我做的!”葉婉月摸了摸謝寧的頭。“寧兒乖,你先去側院找蕭叔叔玩,娘親跟爹爹有話要說。”
來人香腮勝雪,麵若芙蓉,氣質矜貴清絕。
葉婉月踏進門檻的瞬間,他心底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掉。
“婉月,你這是何意?”
他踉蹌著起身,可還沒觸碰到葉婉月衣角,就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暗衛死死的按回了床上。
不僅如此,謝雲策還被五花大綁的綁了起來,扔到冰水裏。
“為什麼?”謝雲策憋得眼底猩紅,滿眼難以自信。
“蕭硯天生體弱,腎氣虧虛。太醫說,他往後很難再育有骨肉。”
葉婉月沉默了一息,語氣平靜。
“阿硯總是沒有安全感,得知這事之後黯然傷神了許多天,他擔心日後我再同你生兒育女。我想著不如讓他心安些......”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似是被謝雲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刺痛,葉婉月握住他的手,眼中劃過一抹愧疚。
“雲策,這是我問了許多太醫才得來的方法。這副藥下去你便能段斷子絕孫,雖然過程難免有些痛苦......總好過讓你做閹人。”
她瞥了一眼謝雲策,皺了皺眉,語氣軟下來。
“雲策,我不是故意讓謝寧騙你。但你年紀不小了,我們再折騰也未必能有子嗣,最後累的還是我。況且,公主府已有後......這是我能想到最體麵的方法。”
她沒再說下去,可謝雲策卻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因為公主府已經有後,所以他這個駙馬就沒用了。
所以,為了讓蕭硯安心,葉婉月不惜毀掉他作為男人的尊嚴。
“滾!”謝雲策額角青筋暴起,劇烈掙紮著。
葉婉月走後,劇痛襲來,謝雲策動彈不得,憋得五臟六腑都抽痛起來。
他渾身緊繃,不受控製的發顫。
“拿......拿鞭子,抽我。”他眼底滿是痛苦。
一旁的暗衛神情猶豫,在他重複一遍後,一咬牙,拿起鞭子向他抽了過去。
一鞭、兩鞭......第九十九鞭落下,謝雲策終於在這漫長的煎熬中暈了過去。
......
再醒來後,謝雲策渾身遍布血痕,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水裏撈出來的。
“穿雲,給我備馬。”穿好衣服後,他虛弱的喚來侍衛。
“駙馬爺......您這是要......?”穿雲愣住了。
“從今日起,不必叫我駙馬爺”謝雲策站起身。
七年前,他自謂遇得良人,卸下戰甲對穿雲說,從此以後隻有駙馬,沒有將軍。
七年了,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是!將軍!”穿雲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著急。“可是您走了,小殿下該怎麼辦?更何況,那姓蕭的麵首雖被慣的跋扈了些!可外頭誰不知道,公主最愛的人,始終是您啊!”
“寧兒很喜歡蕭硯。”謝雲策頓了頓,自嘲的笑了。“最愛的人?”
“成婚前,葉婉月曾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三年前,她外出踏青買下了蕭硯,隻說是護衛。可就在蕭硯進府的第二個月,我卻撞見了他們在我的榻上苟合......”
他聲音平靜,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卻暴露了一切。
“那時我便鐵了心要離開,我怎麼能守這樣的屈辱!可就在離開的前夕,寧兒跑了出來,是她抱著我的大腿不放手,哭得肝腸寸斷,說隻要爹爹。”
“我留下後,葉婉月越發有恃無恐,納蕭硯為麵首,三年來,寵著他,護著他,縱容他將我的體麵踩在腳下,我都忍了。”
“我怕寧兒受委屈,又怕他難過,怕旁人待他不好…”
說到這,謝雲策忽然笑了一下。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到三年,謝寧就不再需要他這個爹了。
她跟她的母親一樣,都愛蕭硯那樣的文人。
穿雲不再多問,轉頭給謝雲策備馬。
皇宮禦書房內,謝雲策跪在地上。
“臣今日特來求取一道旨意,請皇上恩典!”
“什麼旨意?”
“和離,歸邊,永守邊疆!”
天子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臣這輩子本應在風沙中度過,可臣被豬油蒙了心,七年前,因為責任二字,將自己囚於京城。”
謝雲策笑了笑,一向鐵骨錚錚的男兒在此刻眼圈有些發紅。
“可如今,臣的孩子、妻子,再也不需要這份責任了。陛下,臣隻有一個請求——和離,歸邊,永守邊疆!”
燭火燃盡一截後,天子終是長歎了口氣。
“準。前鎮北將軍謝雲策,官複原職,歸邊禦敵。七日後,聖旨抵府,爾等和離,彼時,你便啟程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