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和陸衍是十幾年的死對頭,碰麵就懟。
他是消防救援站長,她是隊裏宣傳幹事。
唯一肯服軟的人,隻有我。
旁人都打趣。
我是鎮壓他們的如來佛祖。
直到懷孕六個月,我在家屬樓替陸衍整理戰備箱,翻出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撬開時,裏麵全是他每次出警前寫的絕筆信。
我拿起最上麵那封,字跡還帶著倉促,心口一酸。
可看清開頭那刻,渾身冰涼。
稱呼,不是我。
【林思,見字如晤。】
我僵在原地,手指發抖,目光死死釘在最後一行:
【若我回不來,請你送我最後一程,把我的骨灰埋在我們約定好的地方,百年後我們合葬。】
【林念那邊,麻煩你多照看。她若問起......就說我從沒愛過她,死了想平靜。別讓她恨你,就算是死,我也想保護你。】
我瘋了般拆完所有信件。
六百一十七封。
封封開頭是「林思」,收尾也是「林思」。
而林思,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我坐在屋裏,六百一十七封信散落在我四周。
雙手忍不住的顫抖著,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手裏的那份遺書,字字句句,透露著無比的深情。
【林思,不要難過,死亡對我來說不僅是勳章,更是解脫,我終於可以一心一意的愛你,不用考慮別人。】
【林思,如果十年前我沒有賭氣答應她的表白,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林思,別忘記我。】
我忽然想起來,十八歲那年,鄰居家出了一場意外。
鄰居姐姐失去了心愛的丈夫,在靈堂上哭得近乎昏闕。
那時候我已經和陸珩在一起了,陸珩說,如果有一天他先走一步了,希望我忘記他。
我永遠記得他說這句話的樣子,陽光落在他英俊的眉眼上,他臉上的絨毛細小可見。
他認真的告訴我:“回憶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不想那麼自私,讓你活在失去我的痛苦中。”
可是他卻告訴林思。
不要忘記他。
我又想起十年前,我向陸珩表白時,他臉上的詫異,還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現在想起來。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賭徒孤注一擲的瘋狂。
可當時的我,被喜悅衝昏了頭腦。
【林思,如果你不是姐姐就好了。】
也是十八歲那年,學校舉辦遊園會,我看中一隻大玩偶。
林思便報名了長跑,為我贏得那隻大玩偶,她那時候臉上帶著汗水,溫柔的將玩偶遞給我。
我看著她因為摔倒而腿上的傷痕,哭得渾身發抖,她卻不當一回事:“念念,我是姐姐,我要照顧你。”
“你想要什麼東西,姐姐都會給你。”
我和林思,還有陸珩。
從小到大都在一塊,他們一直很照顧我,就連過生日的願望都是,希望林念開心快樂,平安喜順。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感知到我的崩潰,踢了我一下。
我下意識的捂住肚子,卻發現我十指冰冷。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一場大雨,天氣格外悶熱,在這樣如同蒸籠的天氣裏,我渾身都是冷汗。
我麻木的將六百一十七封書信塞回去,每一張信紙無比沉重。
六百一十七封遺書。
六百一十七封對林思的愛意,張牙舞爪的,將我吞噬。
做完這一切後,我想站起來,腳一軟,無力的癱坐在地板上。
肚子也一抽一抽的疼。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彙聚成一個小水坑。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珩,你注意點,這可是我給念念煮的解暑湯,她一到夏天就特別怕熱,現在又懷著孕,你可別弄撒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幹脆利落的女聲,還帶著一絲明顯的嫌棄。
是林思的聲音。
然後是陸珩不耐煩的聲音:“就顯擺你給念念煮的解暑湯,我也給她煮了,看她更喜歡喝誰的!”
“那肯定是我的,我可是她姐姐!臭男人一邊去!”
兩人打打鬧鬧的,一起進了門,看到我坐在地上。
兩人慌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將我扶起來:“怎麼坐在地上,雖說現在天氣熱,但是你身體一直不好,你別貪涼坐地上啊!”
她看到我臉上的淚水,呼吸一滯:“念念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陸珩欺負你了?”
她憤怒的瞪向陸珩。
陸珩沒好氣的對林思說:“你別胡說,我哪敢欺負她,我又一點對她不好,你不得給我大卸八塊。”
轉頭心疼的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動作無比溫柔:“老婆,發生什麼事了?”
“哪裏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