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宴在顧家常去的那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能坐兩百人。
水晶燈,鮮花拱門,巨幅生日海報——
上麵印的是顧嬌嬌的照片,笑得甜美動人。
所有人都是來給顧嬌嬌慶生的。
我穿著顧嬌嬌幫我選的深灰色連衣裙,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媽媽坐在顧嬌嬌旁邊,幫她整理裙擺。
爸爸在跟來賓寒暄,不時拍拍顧嬌嬌的肩膀。
大哥送了一條定製的鑽石項鏈。
二哥送了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他的風格。
三哥送了一個限量版的遊戲主機。
顧嬌嬌全程笑得甜蜜,接過每一份禮物都驚喜得不得了。
八十八次了。
這套流程她閉著眼都能演。
而我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彈著一段旋律的指法。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沒有人記得,三天後也是我的生日。
係統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走。
如果在那之前,我沒有完成"奪回全家寵愛"的任務——
我就會死。
然後重新醒來,又是被認回顧家的那一天。
第八十九次。
算了。
習慣了。
就在我準備安安靜靜吃完蛋糕、回家等死的時候。
宴會的主持人突然走上了台。
"今晚我們有一個特別環節——一段鋼琴獨奏,由我們的特邀嘉賓演奏。"
燈光聚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鋼琴上。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顧嬌嬌,心臟跳得飛快。
她坐在主桌上,慢悠悠地喝著香檳,朝我挑了一下眉。
然後,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有請——顧惜小姐。"
全場安靜了兩秒。
大部分來賓的表情是茫然——顧惜是誰?
三個哥哥同時抬起了頭。
爸爸放下了酒杯。
媽媽的手停在了顧嬌嬌的裙擺上。
我僵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顧嬌嬌的微信彈了過來,隻有兩個字:"上去。"
我深吸一口氣。
站了起來。
穿過一桌一桌的來賓,走上舞台。
燈光很亮,照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台下兩百多張臉,模模糊糊的。
但我看得清主桌上那幾個人——
大哥的眉頭微皺,二哥一臉困惑,三哥放下了手機,眯著眼看我。
我坐在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鍵。
彈了我最熟的那首。
肖邦的夜曲,Op.9 No.2。
在福利院學的。
那架鋼琴是捐來的,琴鍵有三個是壞的,但我很喜歡那架鋼琴。
現在這架三角鋼琴,每一個鍵都是好的。
我的手指落下去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腦子裏浮現出的不是這個宴會廳,而是福利院那間潮濕的活動室。
夏天悶熱,冬天漏風,隻有那架破鋼琴是安靜的。
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去彈一會兒。
彈著彈著,眼淚就流出來了,但沒關係,琴聲能蓋住哭聲。
三分多鐘。
彈完了。
我睜開眼。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最先站起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
我不認識他,但爸爸顯然認識,因為爸爸的表情變了。
老先生走到台前,問我:"這位是顧家的小姐?"
"是的,我叫顧惜。"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彈得很好。你跟誰學的?"
"在福利院自學的。"
我輕聲回答,語氣很平靜,沒有刻意賣慘,也沒有刻意炫耀。
老先生的表情變了一下。
"福利院?"
接下來的十分鐘裏,他跟我聊了很多。
聊福利院的孩子們怎麼學習,怎麼在缺少資源的環境裏成長。
這些不需要任何表演。因為這是我活過的十五年。
老先生越聊越起勁,把旁邊幾個企業家也拉了過來。
"這個小姑娘了不起。在福利院照顧了那麼多孩子,自己還學會了彈鋼琴。"
"老顧,你這個女兒怎麼從來沒帶出來過?"
"顧總,你家這個閨女對公益教育的見解,比我們公司研究了三年的團隊還透徹。"
我沒有回頭看主桌。
但那些話,正在主桌上蕩開漣漪。
散場的時候,下了一陣小雨。
來賓陸續離開,有好幾個人專門繞到我麵前留了名片。
顧嬌嬌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肘。
小聲說了句:"幹得不錯,廢物。"
然後她踩著恨天高走了,留下一個趾高氣揚的背影。
我站在酒店門口,雨絲飄在臉上,涼涼的。
剛才彈琴的時候手出了很多汗,現在被風一吹,指尖有點發抖。
手機屏幕亮了。
係統的倒計時赫然在目。
距離二十歲生日:72小時。
我還有三天。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大概還是完不成任務。
今晚的確有人注意到了我。
但那隻是外人。
顧家的人,真的被觸動了嗎?
我不知道。
八十七次的失敗告訴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正準備打車回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轉過頭。
雨幕裏,三個哥哥並排站著。
他們三個看著我,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開口了,像是醞釀了很久。
"三天後,你的生日。"
我愣住了。
他把傘撐到我頭頂,自己淋在雨裏。
"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