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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曉曉的手腕上。
那裏晃蕩著一隻金燦燦的卡地亞手鐲,刺的人眼睛生疼。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錢。
三年前,我公司剛起步,資金鏈斷裂。
我連著吃了一個月的泡麵,胃病犯了隻能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天,姑姑提著兩斤橘子敲開我的門,眼淚說來就來。
“念念,曉曉馬上要談婚論嫁了,男方家境好,要是咱們連個像樣的陪嫁都沒有,她嫁過去是要被婆婆當老媽子使喚的啊!”
姑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作勢就要給我下跪。
我心軟了。
我咬著牙,把救命的三十萬周轉資金,全數轉給了她。
因為是親姑姑,我連借條都沒好意思當麵讓她寫,隻留下了手機裏那條轉賬記錄。
如今三年過去了,曉曉的婚結了,孩子都滿月了。
那三十萬,他們全家就像集體失憶了一樣,隻字不提。
轉頭卻變成了她肩上的香奈兒,手腕上的卡地亞,還有此時此刻,理直氣壯讓我墊付的五萬塊五星級酒店定金。
“雙殺!漂亮!”
一聲突兀的遊戲音效打斷了我的思緒。
旁邊沙發上,表弟張濤正雙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幾上,對著手機屏幕瘋狂輸出。
他大專掛科失業業,在家裏躺屍打了兩年遊戲。
舅舅天天唉聲歎氣,最後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為了給他找個靠譜的出路,我拉下臉皮,在合作方老總的辦公室外端茶倒水地等了半個月,陪著喝了三場大酒,喝到去醫院掛水洗胃,才終於把他塞進了油水豐厚的采購部。
可結果呢?
去年的大年三十年夜飯上,舅舅喝的滿麵紅光,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我們家小濤啊,那就是深藏不露!去大公司麵試,過五關斬六將,人家老總一眼就相中了他!”
“現在的企業,學曆都是虛的,就缺他這種能幹事懂人情世故的實幹型人才!”
有親戚討好地插了一句。
“還是念念幫忙搭的線吧?”
舅舅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擺手。
“嗨,她也就是遞個簡曆。”
“打鐵還需自身硬,小濤要是沒真本事,人家能要他?再說了,念念一個女孩子,整天在外麵拋頭露麵陪酒應酬的,說到底也就是運氣好碰上了風口,哪像我們小濤走的是正規途徑。”
那頓年夜飯,我出錢定的包間,我買的茅台,最後卻成了他們踩著我立人設的秀場。
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工作名額,在他們嘴裏,成了張濤與生俱來的真本事。
就像我在病房走廊墊付的五萬塊押金,變成了姑姑朋友圈裏婆家心疼的證明。
這就是我的好親戚。
升米恩,鬥米仇。
你把心掏出來給他們墊腳,他們不僅嫌棄你的血腥味弄臟了鞋底,還要在上麵狠狠碾上兩腳,罵你一句不過如此。
“念念?”
姑姑伸手在我麵前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防備,“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不會是心疼那點定金了吧?”
“怎麼會。”
我看著張濤屏幕上大大的勝利兩個字,笑了笑。
“我隻是在想,等會兒去吃海鮮,得多點幾道好菜,好好犒勞犒勞你們。”
張濤聽見海鮮,立馬把手機一扔站了起來。
“姐,算你懂事!我可是看好了一家黑珍珠餐廳,有三斤重的澳洲大龍蝦呢,今天中午非得宰你一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