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陳耀以為我在開玩笑，但第二天的早餐，他邊吃，我邊說：

“給兒子做飯，二十塊。”

“給老公拿碗，十塊。”

“兒子你記得記下這個。”

陳淞澤愣住了：“媽你在開玩笑吧？”

陳耀也皺著眉：“你在胡鬧什麼？”

我笑了笑：“總不能你們做家務要錢，我就是免費勞動力吧？”

“你本來就是啊！”陳淞澤立刻大喊：“都說母愛是無私的！”

“給兒子做飯還要收錢！你要不要臉！”

陳耀也很不高興：“你個當媽的怎麼好意思開口？”

“兒子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你伺候他不是理所應當？”

“我當初娶你也花了二十萬彩禮，你就是我買回來的。”

陳淞澤更加激動：“吃我爸的用我爸的，還敢要錢！？”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這就是我當初辭掉月薪過萬的工作，想要奔赴的愛情。

這就是我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婚姻，還有我疼愛的兒子。

二人還在冷嘲熱諷，我充耳不聞，自顧自掏出一個新本子。

把剛剛那一項項都寫上。

按照這個算法，我一早上就能掙三十塊，一個月也不止一千二。

可陳耀的臉徹底黑了，用力地將碗砸在地上。

“真敗興致，拿個碗還要跟老子收錢！不吃了！”

他走出門時，還冷冷丟下一句：

“你就這麼作吧！”

“下個月我要給你一塊錢生活費算我輸！”

他走後，陳淞澤也跟著去上課，但在鞋櫃裏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的鞋。

他急道：“媽！你來幫我找鞋子啊！”

我緩緩開口說道：“找鞋子十塊。”

陳淞澤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不穿了！我穿拖鞋上課！”

他泄憤一般狠狠地在本子上踩了兩腳，還不忘罵道：

“整天在家裏閑著沒事幹，靠爸爸養著，還舔著臉要錢！”

他一腳將桌子踹翻，飯菜劈裏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我怎麼有你這種媽！”

我的心和地上的碎片一樣，碎成了無數塊。

這十幾年，我沒有哪一天是“閑著沒事幹”的。

相反，為了做飯，我起得比誰都早。

每次做完家務，他們也都鼾聲如雷。

可兒子覺得我在家裏閑著沒事幹。

我自嘲笑笑，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

這一切，根本不是我應該做的！

我繞過那些殘羹剩飯，也跟出門了。

既然沒人珍視我的勞動，都覺得理所當然。

那我要去找一份工作證明我的價值。

可沒想到，一連找到中午，都沒有公司願意要我。

做了太久的家庭主婦，我的生活一直圍繞著兒子和老公轉，已經脫離社會太久了。

午後，陳耀咬著牙給我打電話。

“你是反了天了是不是？連午飯都不回來做！”

我淡淡開口：“自己叫外賣吧。”

“或者我回去做一頓，八十塊。”

聽到錢，陳耀立刻罵了句臟話。

“有本事你永遠別回來！”

說罷，便惡狠狠地掛掉了電話。

沒等我站起身，陳耀又發來短信：

【你要真跟我算，你住我家一天多少租金？】

我的心猛地一緊，整個人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意識到，這場鬧劇，被我鬧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了。

好在，我根本不打算收拾。

我低頭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份適合我的工作。

一直到晚上，我才回到家裏。

正在看電視的陳淞澤翻了個白眼，“你怎麼才回來啊！我都餓死了！”

我淡淡開口：“想吃什麼？”

陳淞澤立刻說：“糖醋排骨、紅燒肉、烤翅！”

“總共八十九塊。”

陳淞澤瞬間呆住，小臉因生氣扭成一團：

“你是我媽！你給我做我愛吃的飯菜憑什麼收費！？”

我覺得好笑：“那你疊自己的被子，為什麼還要跟我要疊被子費？”

陳淞澤小臉漲紅：“因為你是我媽！”

說著，他又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早上倒掉的餐桌。

“臭死了！你能不能先把那堆東西收拾了再跟我說話！”

早上的殘局沒人收拾，飯菜的油都滲進了地板裏。

屋內飄著一股油膩的酸臭味。

“可以，打掃衛生五十塊。”

陳淞澤臉色頓時煞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為了那一千塊故意報複我！”

他崩潰大吼：“這是你作為母親的義務！”

正巧此時，陳耀下班了，他皺眉看向陳淞澤：

“吵什麼？！”

陳淞澤指著我，“她蹬鼻子上臉！”

“爸！她要罷工，你扣她生活費，這樣她就知道錯了！”

陳耀鬆了鬆領帶，一臉不耐煩。

“阿寧，你有完沒完？”

“你再胡鬧，我要收你房租了！”

見我寸步不讓，陳耀冷哼一聲：

“兩室一廳每個月收你兩千塊不過分吧？”

“十五年，你欠我三十六萬。”

他掏出收款碼，懟到我麵前。

“現在轉賬給我！要不就乖乖給我和兒子道歉！”

“道完歉去做飯洗地，以後不許再提要錢的事！”

我看著他那張氣得青筋暴起的臉，忽然笑了。

“別急啊，我們也從頭算起，我每天做的家務也算算錢。”

陳耀的臉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