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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芬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強呢?!”
“我教了二十年書,你懂還是我懂?!”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說到最後,眼眶居然紅了。
“我容易嗎我?帶畢業班起早貪黑,自己的家都顧不上——”
她聲音哽咽,扯了扯袖口擦眼角。
“老公跟人跑了,兒子天天打遊戲不學習,我圖什麼?我不就圖你們都能有個好前程嗎?!”
“你現在這樣,對得起我嗎?”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荒謬。
她老公出軌,兒子不爭氣,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些憑什麼成為她綁架我誌願的理由?
門口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幾個接孩子放學的家長路過辦公室,透過玻璃窗看見李秀芬紅著眼眶在抹眼淚。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
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探頭進來,臉上寫滿了“主持公道”的正義感。
“李老師,怎麼了這是?誰惹您生氣了?”
李秀芬看見來人,眼淚掉得更凶了。
但她沒說話,隻是擺擺手,一副“算了算了不說了”的樣子。
這一擺手,比說一萬句控訴都管用。
卷發女人立刻把目光轉向我,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裏全是不讚同。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李老師多好的人啊,年年帶畢業班,累得腰椎間盤突出都沒請過假。”
“她幫你參謀誌願是為你好,你怎麼還把人惹哭了?”
我攥緊拳頭。
“她沒幫我參謀,她在改我的誌願。”
“清北改成大專,這叫為我好?”
卷發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大專怎麼了?大專出來有編製啊!”
“清北是好聽,可畢業了不還得找工作?現在多少大學生畢業就失業?”
“李老師見多識廣,她說的還能有錯?”
李秀芬適時地抽噎了一聲,抬起通紅的眼睛看了卷發女人一眼。
那眼神裏寫滿了“謝謝你理解我”。
兩個人就這麼當著我的麵,組成了同盟。
一個負責賣慘,一個負責指責。
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老師。”我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誌願,你改不改回來?”
李秀芬擦了擦眼角,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溫柔”:
“孩子,你不懂,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我真的是為你好。”
她說著,重新握住鼠標,光標移到了“提交”按鈕上。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要叫校長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卷發女人第一個炸了。
“叫校長?你考個狀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李老師對你掏心掏肺,你還要去告狀?你有沒有良心?!”
李秀芬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那眼神裏有委屈,有失望,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的篤定。
她重新點開院校代碼那一欄,手指搭在鍵盤上。
“行,你想叫就叫吧。”
“但在校長來之前,我得先把我的工作做完。”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