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黃金周，奶奶把我家幾百年的古宅對外開放，供遊客免費參觀。

我拜托男朋友過來幫忙，他卻對著宅子指指點點。

一會兒嫌棄風水不好，一會兒嘲笑家具老舊。

我多了個心眼，結果發現他跟我好其實另有目的。

甚至他的工作和學曆都是假的。

我騙他說這宅子我沒有繼承權，他眼紅得要命。

「這麼貴的房子，你們家沒男丁繼承，要我說，還不如上交了算了，還能得個美名呢。」

我反手交給他一個我家狗用的陶瓷尿盆。

「其實這是我家明朝傳下來的，你幫我上交了吧。」

他瞪大了眼，趕緊接過尿盆。

轉天就發現他拉黑了我，在網上大肆吹噓自己有個傳家寶。

1

五一黃金周，我們這個以古鎮聞名的旅遊小城湧入了不少遊客。

奶奶為人開明，決定把家裏的老宅免費對遊客開放。

畢竟是幾百年前的古建築，免費開放的消息一出，吸引來了不少人排隊打卡。

因為實在太忙，奶奶又一直想見見我的對象，我隻能拜托男友周琦過來幫忙。

周琦很不情願。

「好不容易過個節，你們非整這麼多事幹什麼？就一個破房子而已。」

我聽了覺得很不舒服。

其實我對周琦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隻是年紀差不多了，朋友牽了個線，讓我們認識，如今也不過才談了四個月。

一開始他表現得都還不錯，我也想過要不要把自己家裏的情況告訴他。

但思考再三，我也隻跟他講了我父母雙亡的事。

他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這點，隻是隨口敷衍說將來會好好照顧我。

最開始他確實也對我不錯，事事主動報備，一到周末就主動計劃約會。

但幾個月過去，周琦就像是變了個人。

或許是懶得繼續裝了，又或許是欺負我家裏沒人，他開始肆無忌憚地在我麵前放飛自我。

一會兒暗示我誰誰誰家的女朋友結婚之後以夫為天，在家伺候公婆伺候丈夫。

一會兒又暗戳戳地打探我父母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麼遺產。

而且我多次拒絕和他發生關係，他現在對約會也不怎麼上心。

還給我發了個表格，說是這段時間我需要AA轉給他的錢。

表格甚至精確到我和他逛街買的每一杯奶茶。

我隻覺得無語又好笑，早就下頭了。

但還沒來得及提分手，奶奶突然提起來，說想見見我談的這個男朋友。

我跟奶奶相依為命，她年紀大了，這兩年身體也越來越差。

我暫且還不想讓她再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隻能先讓周琦過來應付一下。

我耐著性子跟他解釋了半天，他不為所動。

「我才不去呢，好不容易放假，我在家裏多睡會兒覺多好？」

「我身體不舒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幾天不是有點感冒嘛。」

「再說了，幾百年的老屋子，那不早就是危房了！」

周琦找了一堆借口，直到我給他轉了四千塊錢，他飛速接收，才勉為其難地應下。

這也讓我更加堅定了分手的決心。

2

翌日中午，我們午飯都吃完了的時候，周琦才慢悠悠地出現在了家門口。

我已經忙了一上午，熱得滿頭大汗。

見他姍姍來遲，我忍不住皺眉刺他。

「你怎麼不一覺睡到下午再來呢？」

周琦就像聽不懂我在說他一樣，嬉皮笑臉。

「本來是想睡到下午的，這不是看在我寶貝給我的辛苦費的份上，早起了嘛！」

「要是寶貝再大方點，我八點起也行。」

我被他無語到了。

我隻是讓他來幫下忙，三天時間四千塊錢，算成日薪都一千多了。

況且他還是中午才來，一天都過去一半了，他還嫌少？

看著他眼裏的算計，我深吸一口氣，想著奶奶，臉上才勉強帶了點笑。

「別貧了，快進去吧，奶奶等著你了。」

周琦看起來有些失望。

可跟著我走到我家古宅這精致的大門前，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小琳，這院子都是你家的？」

「你怎麼早不告訴我你家有這麼大的院子啊！你看我，現在還住在出租屋裏呢！」

他背著手，昂首闊步走進院內，威風得像是已經成了主人一樣。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住出租屋，跟我家有大院子有什麼必然聯係嗎？

他不會以為跟我談個戀愛，這院子就是他的了吧？

走在青石路上，周琦也沒消停。

明明眼睛裏熱切得恨不得搶房產證加上他的名字一樣，嘴上卻一直在貶低。

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這宅子在他嘴裏就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小琳，這房子之前是你奶奶在住？裝的也太土氣了些，奶奶還真是跟不上潮流。」

「這水缸怎麼放北邊，離屋子那麼遠，風水肯定不好，怪不得你家最近這些年沒落了呢！」

「浪費了，這麼好的房子，讓你們弄得真是浪費了 。」

周琦言之鑿鑿，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

「等咱們結婚了，這房子可得好好裝修裝修。」

我都想為他的厚臉皮鼓掌。

先不說我們根本就沒談到結婚那步，就算是談到了，這房子和他有什麼關係？

輪得到他指手畫腳嗎？

祖上傳下來的老宅被周琦這樣貶低，我心裏也有些惱怒。

「你又不是專業學建築搞風水的，你懂這些嗎？」

「那也不耽誤我覺得這醜啊！評價冰箱又不用我製冷，對吧？」

周琦滿口大道理，又指著房梁，嫌棄地指指點點。

「你看這幾根破木頭，又舊又臟的，換個紅木的不是更好？」

幾百年曆史的黑檀木雕花房梁，在他口中成了破木頭。

我差點氣笑了：「你說的這根破木頭能買全套的紅木家具了！」

「這麼值錢？」周琦咋舌，「那把這些木頭賣了換點紅木家具不就行了？」

聽到這話，我厭蠢症都要犯了。

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周琦，你真的是本科學曆嗎？」

倒不是學曆歧視，我隻是覺得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東西是古董。

且不說房梁擺在這裏，讓更多人認識到古代高潮的雕花記憶才是物盡其用。

但從價值上說，賣掉這種東西去買紅木家具......

周琦腦子沒壞吧？

我記得那朋友給我介紹的時候，跟我說周琦是211畢業。

一個正常的211畢業的學生，不應該連這點眼界都沒有吧？

周琦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

我看得分明，他先是眼神飄忽了一下，才開口反駁。

「我當然是本科了，當初不是就告訴過你了嘛！」

單從他這像是心虛的反應來看，我覺得這事絕對不像他說得那麼簡單。

3

趁他去廁所，我越想越不對勁。

直接找了個專業人士，去調查他和當初把他介紹給我的那個朋友。

我有些懷疑他倆是合起夥來騙我。

周琦還不知道我對他已經產生了懷疑。

從廁所回來之後，他隨意地在路邊吐了口痰，徑直走向主屋。

「小琳，走吧，在外麵耽誤這麼長時間，我還沒見過咱奶奶呢！」

「誰允許你在別人家裏隨地吐痰的？你這麼做真的很沒素質。」

我忍不住說了他一句。

周琦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你家不就是我家嘛？那我嗓子不舒服，又沒地方吐，不吐地上吐哪裏？」

我指了指不遠處放著的垃圾桶。

「這麼大的垃圾桶你看不到？」

「好好好，知道了，下次注意。」

他敷衍地說著，腳步不停，朝著主屋走去。

那裏是未開放區域，擺放著的都是先人的牌位。

眼看著周琦要過去推門，我趕緊攔住他。

「奶奶不住在這裏！你不能進！」

「啊？你們是不是有毛病啊？這麼大的房子，主人家不住在主屋？」

周琦皺著眉，像是有些不太高興。

「再說了，咱們遲早是一家人，有什麼東西不能給我看看？」

說完，他竟然直接把我推開，闖進屋子裏。

看到滿屋子的牌位，周琦臉上難掩失望。

「就這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在這藏著掖著。」

「搞這麼多牌位放主屋，你們都不覺得害怕嗎？」

4

「周琦，你是不是有病？」

「我都說了那邊不能進，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已經忍他忍到極限了，心頭像是有火在燒。

如果不是顧及有遊客在影響不太好，我早就一巴掌抽他臉上了！

周琦眼看著我是真的發火，趕緊賠笑。

「對不起對不起，小琳，我就是太好奇了。」

「你看那邊工作人員都快忙不過來了，咱們趕緊過去見完奶奶，也去幫幫他們。」

周琦難得說了句人話。

我也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奶奶還在等著見我的男朋友。

她等了一上午，衣服都換上了平時最貴最舍不得穿的，屋子也讓阿姨幫忙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看得出來，奶奶對今天的見麵很是重視。

我不想讓她老人家失望。

等今天一過，我絕對會跟周琦分手。

「主屋潮濕些，奶奶不喜歡。」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周琦來到了側麵的一間小屋。

奶奶已經等候多時了。

剛一進門，周琦就熱情地湊到了奶奶身旁。

「奶奶好，我是小琳的男朋友周琦。」

奶奶打量他一眼，卻並不像我想象那樣高興。

她隻是淺淺笑了笑，並沒有跟周琦說話，反而看我一眼。

我被她瞧得有些心虛，趕緊端茶倒水，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尷尬。

周琦坐在奶奶身邊，想方設法地搭話，奶奶依舊不搭理他。

失敗了幾次之後，他開始變得煩躁。

我看到他從口袋裏拿出煙，趕緊提醒。

「周琦，別在這裏抽煙！」

奶奶身體一直不是很好，疫情之後，肺又留下了些後遺症，聞到煙味就會咳嗽個不停。

況且宅子大部分都是木質結構，外麵禁煙的標識貼的清楚又顯眼。

不管是在屋裏還是屋外，我們都不允許抽煙。

周琦嘖了一聲，臉上是赤裸裸地不耐煩。

「奶奶看起來不是很想跟我說話，你先陪奶奶吧，我出去透氣。」

說完這句話，他也不等我回應，徑直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難過委屈，是氣的。

他算個什麼東西？

甩臉子都甩到我奶奶麵前來了！

5

「囡囡，你和奶奶說實話，這個周琦，他真是你男朋友嗎？」

周琦剛走出去，奶奶就歎了口氣，那雙有些混濁的眼睛像是洞察了一切。

「第一次見女方家人，兩手空空，進門隻知道攀關係，也不介紹自己的情況。」

「我見他不知禮數，想著晾他一晾，他的表現你也看見了。」

「如果真是你男朋友，奶奶勸你多看看，這小夥子他心不誠，根本就不尊重你。」

我有些難受，到底是沒能瞞過奶奶。

我以為周琦起碼會看在錢和老人的麵子上收斂點，可他真就一點耐心也沒有。

不僅沒讓奶奶放心，還讓她更擔憂了。

我就不應該讓他過來！

糾結再三，我還是跟奶奶說了實話。

「對不起奶奶，我其實早就想和他分手了。」

「我們囡囡自己有主意就好。」

奶奶並沒有因為我欺騙她生氣。

她隻是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那樣，輕聲細語地說著。

「囡囡呀，不用擔心奶奶這裏的，奶奶這身子骨雖然弱了些，但撐個三年五年不成問題。」

「而且奶奶隻是希望你能找到愛你的那個人，你幸福比什麼都重要，就算晚一點也沒關係的。」

我眼眶一紅，抱住奶奶瘦小佝僂的身體。

「奶奶，等會他回來，我就跟他提分手。」

話雖這麼說，隻是沒等到周琦回來，我先收到了調查周琦那人發我的信息。

不知道那人用了什麼法子，找到了周琦和那個朋友所在的一個群的聊天記錄。

那個群的人，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躲在暗處肆無忌憚地討論著女孩子的穿著和身材。

路上碰到個美女，還會想盡辦法偷拍。

偷拍的角度自然都是很猥瑣的那種。

我也看到了他們對我的評價。

那個朋友提起我時，用的是「胸大有點腦，長得巨tm騷」的惡臭形容。

他也早就告訴周琦我父母都不在了，是由奶奶養大的事。

也難怪我第一次告訴周琦時他一點也不奇怪，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6

那個朋友還在群裏這樣發。

【你們是不知道，那個小琳身上穿著戴著的都是奢侈品牌子。】

【我之前以為這小騷貨是被人包了，後來才發現，人家可能是家裏真有錢啊！】

【別人父母雙亡那是缺點，小琳這完全就是加分項，拿下她，估計後半輩子都可以不用愁了。】

【可惜她眼光還挺高，對我也沒有那種意思，群友有沒有長得高帥點的，介紹給你們就當我發發福利了。】

看著聊天記錄，我心裏一陣惡寒。

這個大放厥詞的朋友其實是我大學時關係很好的舍友的男朋友。

他們談了整整四年的戀愛，據說今年年底就要結婚了。

我和這男生見過幾次。

他一直都是人模狗樣，老實巴交的，隻用眼睛看，他和網上一口一個「賤人」「騷蹄子」的惡臭男完全搭不上關係。

周琦也是因為看到這個男生的話，才求他幫忙搭線。

那個所謂的211學曆完全是假的，周琦實際上高中都沒畢業，還是汽車修理廠的修理工。

在他們群裏七嘴八舌商議之後，他被包裝成了一個最有可能吸引我的人設——

名牌大學畢業，在互聯網企業幹軟件開發，家境優渥的獨生子。

因為他氣質還行，他看著又不像是有什麼花花腸子的，我也沒仔細調查就信了。

結果卻攤上了周琦這麼個低素質爹味惡臭男。

我真的覺得晦氣。

跟我確定了戀愛關係之後，周琦也發了不少偷拍的我的各種角度的照片。

我確實發育比較好，他拍的那些照片也基本上是聚焦在那個部位上。

我還看到他在群裏誇下海口。

【這小琳質量是真的很高，等我哪天拿下了，拍小視頻發群裏給兄弟們開開眼。】

憤怒讓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忍不住顫抖。

奶奶見我臉色難看得嚇人，還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怕刺激到她，沒跟她說群裏的事情，隻大概說了一下。

「奶奶，給我介紹周琦的朋友是個騙子，周琦也是個騙子。」

「我改主意了，我現在先不跟他分手了，就是需要奶奶您陪我演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