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承晏斂下眉,陰沉沉警告嚴待詔:“想好再替她答應。”
嚴待詔胡亂點下頭,“這又什麼不好答應的。”
沈承晏聽後,一掌削了半塊柱石。
嚴待詔嚇得奔上樓,這次飛燕和老鴇都追上去。
廢棄廂房中,飛燕忍著淚,替我穿好衣裳。
老鴇提著嚴待詔的耳朵,氣得哆嗦,“大人你要害死我啊。”
“這妮子死了,你必須出錢厚葬。”
嚴待詔這畜生白了臉,說:“大娘,先將人和畫搬下去吧。”
我頭蓋幕籬,被嚴待詔背下樓,飛燕端著我的畫。
我被安置在軟榻上,畫鋪陳在我麵前的案幾。
沈承晏見到我,唇角搐動,好像有許多話,又好像無言以對。
記得有一年歲末,我去找藥商換冬藏的鼠李綠果,回來研磨成顏料。
回來時,風雪埋了驛路,我等在雲州城。
半夜馬蹄橐橐,我打開門,撞入眼的也是這樣的沈承晏,
神色茫然又後怕,站在雪中,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此時,柳琳琅研磨的就是那些我收在沈家倉庫的上等顏料。
老者見了也慨歎:“沈家為了捧出一個柳畫仙,還真是耗盡財力。”
柳琳琅掩不住的得意,滿堂屏氣凝神看她作畫,誰也料不到我已經死了。
沈承晏等得焦急,來回走動。
待柳琳琅擱筆,他卻沒有絲毫輕鬆。
賓客湊上前,一一觀摩兩幅畫。
倏然,老者捋須狂浪大笑:“我看出來了!這位慕姑娘畫中自有深意,大家不妨多看。”
我欣慰笑著,總算有人能懂我。
再過片刻,這幅“萬貴妃夜宴圖”漸漸透出赤紅血光,森羅萬象、詭譎幻彩。
柳琳琅那幅“春遊圖”顏料用得多,反倒雜亂無章,空有其表。
老者提點眾人:“沈夫人用料講究,奈何慕青辭的顏料世上獨此一份。”
“信口雌黃,什麼顏料世上獨一份?”柳琳琅臉色一點點透白,大聲駁斥。
“當然有。”老者大談特談:“畫師服用顏料一年,滴出的血用來作畫,可不就是獨一份。”
“這也叫做‘杜鵑啼血’,如果有冤情怨念,血色更穠豔。”
沈承晏抓起老者衣領將人提上來。
“你的意思是慕青辭吃下顏料,然後割血作畫?”
“她為什麼這樣做?”
老者苦笑出聲:“你為何不自己去看畫呢?”
沈承晏大步跨到我的麵前,剛要出聲,
柳琳琅猛然衝過來,扯住畫,在所有人驚呼中撕碎了紙。
“慕青辭,你用旁門左道,不算數!不算數!”
她淌下淚,回頭盯著沈承晏:“你不許判她贏,她欠承禮的,她沒有資格贏。”
沈承晏目光顫動,釘在原地。
我愣了愣,心也被撕得粉碎,這是我昨晚拚盡最後一絲氣力畫下的真相。
萬貴妃病亡,我也死了,畫被毀,這世上還有誰能還我公道?
飛燕一掌推倒她,氣哭了,“你說過輸了要折斷雙手,你折啊!”
沈承晏抱住柳琳琅,見我仍然端坐不動,抽出匕首擲在桌上。
“琳琅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你欠沈家的。今日你贏也是輸。”
“你自斷右手,發誓此生不再碰筆,我答應前事一筆勾銷,立即替你贖身。”
“回府之後,我與你再生一兒一女,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恩愛。”
這些話就像地獄裏的熱油潑在我的胸口,燙起一片片的恨意。
柳琳琅掙開他,抓起匕首砍在我的拇指上,我的幕籬被她掀翻。
此時,一副薄棺材從門口屏風後被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