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儀式結束,謝懷州麵上的怒氣卻不減。
他親眼看著昔日妻子的屍骨被折辱,心底泛起莫名的煩躁,他不想再看,卻又想起葉青璃私通三皇子、背叛自己的事。
於是他又沉下臉,把心底的怪異當做被背叛的怒火。
陳玉倚在謝懷州胸膛,發現葉青璃扔怨恨地瞪著自己。
她麵上滿是得意,壓低聲音:
“葉青璃,你還沒死呀?我以為你受了重傷,又親眼看著靈兒被摔死,就算沒疼死也要氣死了。”
“難道因為你已經是鬼,才能經受這麼多折磨?”
“反正你死了投胎也是畜生,不如這輩子多當會兒人,也好給我出出氣。”
於是葉青璃被陳玉關在牢裏日夜折磨。
她被符咒徹底禁錮在女天師的軀體中,痛昏過去就會被鹽水潑醒。
她的靈魂每日都在痛苦哀嚎,為自己,為女兒,也為葉家。
這日深夜卻有人溜進東宮地牢,把葉青璃從刑架上放下來。
“這是何必呢嫂嫂?不如早點放棄執念,我找人替你解了畜生道的陰親,你投胎去可好?”
葉青璃睜看眼,猩紅的雙眼嚇了謝懷景一跳。
“我得到消息,謝懷州明日要在祭祀大典焚燒葉家滿門和你兒子女兒的屍骨。”
葉青璃眼中滑落一行血淚:
“他連死去的這些人都不放過......”
謝懷景頓了頓,替她解開手上的枷鎖。
“葉相在宮中授課時對我多有關照,我手裏也收集了謝懷州誣陷葉家的證據,必定替葉家洗刷冤屈。”
“葉小姐,你安心去吧。”
葉青璃許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
她就著口中不斷咳出的鮮血,寫下一封血書。
“三皇子,我沒有回頭路了。這封血書請你一並帶到聖上麵前,是我錯付真心,連累葉家。”
“葉家平反之日,請除去我和謝懷州的夫妻關係,把我和靈兒,同葉家人葬在一處。”
當晚,葉青璃夢到新婚燕爾時,謝懷州含笑站在她身後替她梳發。
“我的阿璃真漂亮,我為阿璃梳一輩子頭發可好?”
光影變幻,葉青璃又看到自己的女兒抱著個無頭男嬰哭泣。
“母親,靈兒和弟弟都好痛啊。”
“母親,你在哪裏?我們找不到你,我們很害怕。”
葉青璃絕望地痛哭出聲,想要伸出手抱住靈兒,卻抓了個空。
她的手從靈兒身體裏穿過。
她顫抖著低頭,卻發現雙手沾滿鮮血。
靈兒走過來,口鼻也冒出鮮血,她用氣聲呼喚葉青璃。
“母親,我們走了,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們?”
她伸出手虛虛抱住葉青璃,一陣暖流隨之傳入葉青璃心底。
葉青璃猛地從夢魘中驚醒。
她坐起身,這些時日的傷痛忽然開始愈合,她能感受到,東宮符咒對自己的壓製在減輕。
葉青璃踉蹌著走出牢房。
與此同時,皇宮內的祭壇上,謝懷州正要下令焚燒葉家罪人的屍骨,謝懷景忽然出列跪在皇帝麵前。
“父皇,太子殿下目無仁義、設計陷害葉家忠臣,請父皇徹查!”
他跪在地上呈上一紙血書,越來越多的臣子出列附和他。
可謝懷州卻忽然晃了神。
他知道自己該大聲嗬斥謝懷景,該迅速反駁、讓侍衛把附和謝懷景的臣子抓起來。
可他眼裏隻剩下那紙血書。
血還未完全凝固,顯然是寫成沒多久,可紙上字跡謝懷州在熟悉不過。
他幾步上前搶過血書,神色癲狂:
“這不可能,她已經死了,是我親手、我親手殺了她,我親手封的棺,怎麼可能!”
“她有什麼冤?她葉家背叛我、她也和你私通,是她先犯的錯!”
謝懷州的頭忽然劇痛起來,他狼狽地彎下腰,好像聽到了葉青璃的哭聲。
記憶中葉青璃溫柔的笑容和眼前的血書重疊,謝懷州竟是猛地嘔出一口鮮血。
此刻祭壇下的臣子紛紛驚呼出聲:
“雪,下雪了!此時是七月,怎麼會下雪!”
不出一刻,突如其來的大雪徹底蓋住祭壇。
再然後,空中飄落的雪變成刺目的紅。
謝懷州癱倒在地,怔愣地看向天空。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噩夢,渾身是血的葉青璃站在霧裏。
她抬手斬斷連接在二人手指上的紅線,一步步後退直到謝懷州再也碰不到她。
這次,葉青璃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