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青璃用轉世投胎的機會,和閻王換了十天的時間。
她附身在護國寺的女天師身上,看著昔日的丈夫跪在佛像前痛哭流涕。
“佛祖,求您救救阿玉!”
“我那亡妻生前作惡多端,死後陰魂不散!竟連阿玉腹中的孩子都不放過!”
“隻要能讓她永世不得超生,我願意做任何事!”
一國太子謝懷州,此時眼下青黑,身形憔悴。
顯然他已為心上人和孩子擔憂得寢食難安,連從前不屑一顧的佛寺也來求願。
葉青璃早已死去的心臟傳來刺痛。
曾經謝懷州也是這樣愛她。
她剛有孕時,謝懷州徹夜挑燈看醫書,親自侍奉湯藥,隻為讓她孕吐好受一些。
可等她懷胎十月生下一對龍鳳胎,謝懷州卻像變了一個人。
他說兒子命犯聖上,便毫不猶豫砍下嬰兒的頭顱獻給他的父皇以示忠心。
葉青璃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幾乎要落下淚來,他到死連母親的懷抱都不曾躺過。
她的神色被麵紗遮擋,深沉的眼神掃過謝懷州身後錦衣華服的女人。
她的表妹,陳玉。
那天,女兒突然高燒不退,葉青璃夜裏去找謝懷州,卻撞破他們的醜事。
“太子哥哥,別被姐姐發現了。”
“那個無趣的女人眼裏隻有她的女兒,才不會發現。”
葉青璃愣在書房外,她的衣服被湯藥打濕,貼著肌膚傳來冷意。
房中人說出的話讓葉青璃更加死心。
“要不是為了借她父親的勢,我的正妃之位一定是阿玉的。”
“太子哥哥不用跟阿玉解釋,再說了,你已經找借口殺了她的兒子。”
葉青璃如遭雷擊,踉蹌幾步。
“她也配生下我的嫡長子?阿玉,等我登基,我要讓你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葉青璃手中的藥碗還是砸碎在地上。
她倉皇逃走,卻被謝懷州的侍從按在地上。
“阿璃,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知道了,就別怪我狠心。”
第一日,太子妃暴病,閉門不出。
第二日,太子妃的父親葉相被以叛國的罪名下獄。
第三日,葉府滿門抄斬。
葉家用了整整七年幫謝懷州坐上太子之位。
而謝懷州隻用了三日,就讓葉家家破人亡。
謝懷州親自給葉青璃灌下毒藥,看著她因劇痛在地上掙紮。
“我本想登基後賞你個妃位,可是你心狠手辣害阿玉被山匪擄走。你父親更是替你再三遮掩,害得阿玉名聲盡毀。”
“當年阿玉在郊外野狼群中救下我,我就發誓要讓她一世平安順遂。”
“葉青璃,這是你們葉家欠阿玉的。”
當年救下謝懷州的分明是自己。
葉青璃以為謝懷州早已忘記此事,卻沒想過他把陳玉當做了救命恩人。
等葉青璃從劇痛中恢複意識,她已經滿麵血淚地跪在鬼差麵前。
葉青璃的思緒被陳玉的泣音打斷。
“太子哥哥,隻要你能順利登基,阿玉又算什麼?”
謝懷州抱緊她,神色是葉青璃沒看過的珍重。
“說什麼傻話?我絕不會拋下你獨活。”
葉青璃諷刺地笑了。
她在奈何橋跪了七天七夜,今日才附身女天師,哪裏來得陰魂不散,纏著陳玉數日已久?
不過是陳玉編造的謊話,讓謝懷州對一個死人也恨之入骨。
葉青璃混在人群中走進偏殿的靈堂。
卻看見一個衣衫單薄、滿臉是灰的女孩被幾個嬤嬤按在地上抽打。
女孩手裏攥著個貢品桌上的死麵饅頭,哭得撕心裂肺。
“你這個賤丫頭!餓了就餓死,還敢偷吃貢品!要是壞了殿下和小姐的好事,你拿什麼償還!”
葉青璃死死攥住手指,才能控製自己心底的憤怒和痛苦。
那是她和謝懷州的女兒靈兒。
自己才死去幾日,她已經淪落到要偷吃生母貢品果腹的地步。
陳玉卻又撲進謝懷州懷裏。
“殿下,她也不知道這樣會害死我和腹中的孩子,否則靈兒絕不會故意損壞貢品的。”
謝懷州原本不忍的神色變得憤怒。
“你果然和你的母親一樣,心腸歹毒!”
陳玉觀察著謝懷州的神色,試探著繼續說:
“殿下,我看過一本古書,說隻要至親之人的血,就可以鎮壓惡鬼。”
“不如就讓靈兒放血抵罪,殿下這樣輕罰她,也算給我們的孩子積福了。”
葉青璃心如刀割,她走出人群出言阻止,卻對上陳玉陰狠的目光。
“這位天師為什麼要阻止我?你難道不希望我和腹中無辜的孩子平安嗎?”
原本不屑看她的謝懷州聞言,臉色一變,下令控製住葉青璃。
“不過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小天師,也敢替罪人之後求情?”
“她生母犯下的罪過,再死一次也不足惜!”
幾個婆子上前毫不留情地扇了葉青璃數十個耳光。
葉青璃嘴角滲出鮮血,她卻不知謝懷州何時對自己和孩子恨之入骨。
她恭敬地伏在地上,臉頰腫起:
“請給我十日,我有辦法讓殿下和陳小姐再無後顧之憂。”
謝懷州則珍重地攬著陳玉,看向她的目光充滿厭惡。
“十日後,要是阿玉的身子沒有好轉,我要你全族陪葬!”
葉青璃垂下眼,看著自己膚色泛青、不似活人的手心。
謝懷州,十日之後,我們永世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