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悅婷早上是被嚇醒的。
剛剛感受到自己脖子底下墊著一條胳膊,另一隻腿還墊在自己的雙腿中間,陳悅婷的身體在一瞬間就繃緊了。
就這一下子,小丫頭所有的困意都被嚇得幹幹淨淨。
“呀——”
就這一下,就把陸凝兒喊醒了。
“喊什麼喊什麼......”
轉過頭,看著一旁一副經典帶雨梨花模樣的陳悅婷,陸凝兒打了個哈欠,一臉的不耐煩。
“喊什麼呀?昨晚你喊了一宿了,還不嫌累嗎?”
陸凝兒試著沒想到,這小丫頭上了勁比她還厲害,哼,你看你掃的。
而陳悅婷一聽見這話,連害羞都忘了。
昨晚......她喊了一宿?
那些不咋正經的畫麵隨著這句話蹭一下就炸開了,小丫頭臉蛋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
哦,對了自己已經被賣給了這個男人。
不,不是賣,是他把她從那個地方帶了出來,他還說要讓她繼續上學。
陳悅婷的手指攥緊了被角,她一直就想上大學,因為她聽說媽媽就在大城市,隻要上了大學,就能去大城市找媽媽了。
“行了,吵什麼。”
就在這時,馬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醒了。
昨天晚上確實乳酸分泌過多,有點頂不住,不過還好,年輕就是本錢。
“都別鬧了。”
伸手在陸凝兒兩塊分瓣兒上拍了一下,馬成翻了個身。
“凝兒,你回去歇兩天,把頭發染黑了,好好歇一天。”
陸凝兒被他這一拍,整個人都酥了半截,但聽到這話還是一愣:
“染黑?”
不是,我這一腦袋黃毛不是你讓我染的嗎?
“嗯,過一陣我帶你上帝都玩去,你盯著這一腦袋黃毛像什麼樣子,染回來。”
陸凝兒這個人其實很簡單,上輩子背叛馬成,也就是單純的拜金加上蠢,這種人對於馬成來說是最好應付的。
跟你見過兩次世麵之後,你踹都踹不走她,隻會粘的更緊。
而且廁紙都有它的用處,陸凝兒也一樣。
一聽這句話,陸凝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帝都!那可是帝都啊!
她活了十八年,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市裏,連省都沒出過。
更別說是帝都滬上那種地方,她隻在電視裏見過。
“老公你真好!”
陸凝兒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貼了上去,吧唧一口親在馬成臉上,馬成伸手抹了一把臉,沒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陸凝兒笑嘻嘻地從床上爬起來,也沒掛個布條就去收拾衣服。
尤其是在經過陳悅婷身邊的時候,她故意停了一下,也沒說話,隻是低頭看了陳悅婷一眼。
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清楚,看見沒,老公要帶我去大城市,你呢?
陳悅婷沒抬頭,她隻是把自己的膝蓋抱得更緊了一些。
隨著門關上了,房間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隻剩下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陳悅婷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被子,眼睛裏不知道什麼時候蓄滿了水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
明明昨天她都已經認命了,明明馬成比其他那些老板好多了,明明他說過要讓她繼續上學。
可她還是難過,有可能是因為陸凝兒那個眼神,也有可能是因為“帝都”那兩個字。
啪。
就在這時,又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陳悅婷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睛裏還掛著淚花。
馬成收回了手,哎呀,還是這個手感好,它不發泄!
“愣著幹什麼?穿上衣服,我領你見個人去。”
從床上下來,馬成係著褲腰帶。
陳悅婷和陸凝兒不一樣,她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能力,所以這樣的姑娘你就不能傻捆著,你得當風箏去放。
陳悅婷愣住了,都沒空去揉揉那本來昨晚就挨了不少重擊,今早又被拍了一下的滾圓。
見人?見誰啊?
穿好了褲子,馬成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緊張和害怕的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走啊,你不是想上大學嗎?”
陳悅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大學?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子裏所有的陰霾。
“我給你安排個地方上學去。”
馬成說得輕描淡寫,而陳悅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剛才的陸凝兒還亮。
小丫頭猛地坐直了身子,被子從肩頭滑落也顧不上了,就要下地。
然後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疼。
馬成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笑了一下。
“疼了?”
陳悅婷的臉一下子又紅了,紅得比剛才還厲害,這回徹底連耳朵尖都變成了淡粉色。
她低下頭,下巴都快埋進鎖骨裏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嗯......”
馬成沒說話,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事,老公抱你。”
陳悅婷的臉更紅了,臉上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手卻很誠實的搭在了馬成肩上。
樓下,那輛黑色帕薩特還停在昨天的位置,晨光照在車身上,鍍鉻條反射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車輪子碾過水泥馬路,道兩邊的早餐攤這個點已經支起來了。
陳悅婷的目光一直盯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每天上學走這條路,放學也走這條路。
她閉著眼睛都能說出路邊每一家店的名字,可她從來沒有坐在這樣一輛車裏走過這條路。
“老公......”
小丫頭叫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發怯。
“咱們去哪兒啊?”
馬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第二子弟學校。”
陳悅婷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子弟學校,那是北原縣最好的學校,她做夢都想進去,但是人家都不對外招生。
小丫頭咬了咬嘴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夾克的衣角。
“老公。”
想到這,她的聲音更小了。
“我......我被停籍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自從她爸把她抵給彪哥那天起,學校那邊就把她的學籍停了,她現在是個沒有學校肯收的人。
馬成沒看她。
他隻是伸過右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你跟我來就行了。”
帕薩特拐進了第二子弟學校的大門。
門衛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趴在傳達室的桌子上打盹。
這聽見車喇叭響,他抬起頭來,眯著眼睛往車裏瞅了一眼。
然後他一下子站了起來。
“哎呦!成子來了!”
老頭的臉上堆滿了笑,趕緊從傳達室裏小跑出來,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擦嘴角的口水。
“你咋這麼早就來了?”
馬成從車窗裏探出手,跟老頭擺了擺。
“大爺您忙您的,甭管我,孫校在嗎?”
“裏頭呢,孫校長一大早就來了,就在樓上呢!”
“得嘞,您忙著。”
馬成收回手,方向盤一打,車子沿著校園裏的水泥路往後門方向開去。
陳悅婷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都傻了,直到帕薩特停在了那棟灰色小樓底下還沒反應過來。
子弟校的樓看著有些年頭了,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裏麵灰撲撲的水泥。
但就是這棟破樓,在北原縣所有學生眼裏,比縣政府大樓還神聖。
這裏是第二子弟學校的教師辦公樓。
馬成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給陳悅婷拉開車門。
小丫頭一路低著頭跟在馬成身後,像個做錯了事被老師叫辦公室的小學生。
樓道裏很安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上了三樓,馬成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下來。
門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字——校長室。
馬成抬手敲門。
咚咚咚。
“孫校,我是成子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生分。
門裏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
然而,按照小丫頭設想中,如剛才門衛大爺一樣的熱戀歡迎卻病沒到來。
轉而迎來的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你個小兔崽子,還來我這幹什麼!
上回偷我的熊貓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看著眼前花白頭發的老頭,陳悅婷都懵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縣裏唯一的老資曆特級教師,連教育局長都要低頭叫一聲老師的孫校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