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落時,我終於有了喜脈。
“門窗換了嗎?”
春桃忙道:
“換了。內務府送來的簾子也驗過。”
“今日起,吃食隻用小廚房。”
沈梔點頭。
“奴婢每日來請脈,借送藥的名頭,不惹眼。”
我把手覆在小腹上。
第二日,鳳棲宮傳帖。
薑明月成立清樂社,要各宮去聽她講女子自救。
我推說身子不適,青蘿親自來了。
“阮貴人,娘娘說,越是身子不適,越該聽聽。您如今把自己逼得太緊,早晚傷身。”
我看著她身後的肩輿。
“若我不去?”
青蘿微微一福。
“娘娘會親自來請。到時驚動太後,反倒不好。”
鳳棲宮內,眾妃圍坐。
薑明月今日穿了素白宮裙。
她看見我,眼底浮出笑意。
“清棠來了。坐近些,你臉色不好,我瞧著心疼。”
林嬪立刻道:
“貴妃娘娘昨夜還念叨你,說你被皇嗣二字捆住,太可憐。”
另一人接話:
“是啊,女子又不是生育機器。阮貴人何苦拿命卷?”
我坐下,手心微汗。
薑明月讓人捧出一隻香囊。
“這是清樂社姐妹一起繡的,驅蚊避暑。每個人都有,你也收一個。”
我看見香囊針腳細密,外頭繡著並蒂蓮。
春桃剛要上前,青蘿便擋住她。
“這是娘娘親手給貴人的心意,旁人接不合規矩。”
我沒有伸手。
薑明月歎了一聲。
“清棠,你連我的香囊都不敢收了?”
“妾身近日聞不得香。”
“聞不得香,還是疑心我害你?”
林嬪嗤道:
“貴妃娘娘給臉,她倒拿喬。昨夜侍寢侍出身價了?”
薑明月輕輕皺眉。
“別這樣說,清棠隻是太焦慮。低位女子沒有安全感,會把孩子當籌碼,我理解。”
我抬眼看她。
“娘娘既理解,為何不能放妾身回去歇著?”
“因為你病了。”
薑明月俯身,將香囊遞到我麵前。
“病在心裏。清棠,別再把自己賣給皇權。”
我接過香囊。
薑明月滿意地看著我。
“這才乖。”
從鳳棲宮出來,我立刻低聲道:
“找沈梔。”
春桃扶著我,剛走到禦花園石徑,腹中忽然一陣絞痛。
那疼來得凶。
香囊落在地上。
春桃驚叫:
“小主!”
裙擺處,一點紅色慢慢洇開。
耳邊有人倒吸涼氣,隨即是林嬪尖利的聲音:
“阮貴人見紅了!”
薑明月趕來的比太醫還快。
她看著我裙上的血,臉色微白,眼底卻穩得可怕。
“清棠,你是不是私下用了什麼求子的偏方?”
“請太醫...... 請皇上......”
林嬪立刻道:
“貴妃娘娘送的香囊我們都有,怎麼偏她出事?莫不是她自己用了虎狼藥,反倒賴人?”
“閉嘴。”
薑明月嗬斥得恰到好處,又蹲到我麵前。
“清棠,我知道你怕失去機會,可身體不是這樣糟蹋的。”
春桃哭著撲過去。
“不是我家小主,是香囊!”
青蘿撿起香囊,當眾拆開。
裏麵隻有尋常艾葉,幾片薄荷。
沒有紅花。
沒有藥粉。
薑明月看著我。
“妹妹,證據這種東西,不該握在別人送你的手裏。”
疼痛一陣壓過一陣。
我死死護住小腹,指甲幾乎掐破衣料。
薑明月站起身。
“阮貴人胎氣不穩,怕是心思太重。傳我的話,送她去別苑靜養,遠離禦前,也免得再傷皇嗣。”
我想開口,卻嘔出一口冷氣。
就在眼前發黑時,禦花園外傳來內侍高唱:
“皇上駕到。”
蕭景珩的腳步聲停在我身側。
他沒有先看薑明月,隻俯身撿起那隻被拆空的香囊,指腹在內襯裏一撚。太醫院院判跟在他身後,慈寧宮嬤嬤也在。
薑明月臉上的血色終於退了一點。蕭景珩看向我裙擺上的血,聲音冷得讓人發顫:
“封鎖禦花園。在場之人,一個也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