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敬酒時,公公當著兩百個賓客的麵宣布:老宅和鋪麵都給小兒子,因為我是外地媳婦,根不在這裏,靠不住。
裝修那套老宅的80萬,是我婚前賬戶一筆筆轉的,房產證上卻沒我名字。
第二天我就凍結了聯名賬戶,裏麵有公婆的60萬養老金,還有小叔子裝修公司要發的工人工資。
公公打電話來罵我白眼狼,我隻說了一句:“房產證加我名字,立刻解凍。”
他掛了電話,三天後小叔子公司因為偷稅漏稅被查,老宅被法院貼了封條。
1
婚禮敬酒走到第三桌,公公突然站起來舉杯。
“今天高興,我宣布件大事!”他聲音很大,喜宴廳瞬間安靜下來。“家裏老宅和三間鋪麵,將來都給老二繼承。”
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住。
“老大媳婦娘家是外地的,根不在這裏,以後靠不住。”公公笑著看向我,“姑娘啊,你別介意,我這是為你們好,免得以後為房產鬧矛盾。”
滿堂賓客的目光刷地轉過來。
我看見小姑子捂嘴偷笑,看見婆婆低頭撥弄手機,看見丈夫握著酒杯垂著眼。紅色的桌布、金色的椅套、水晶燈投下的暖光,突然都變得刺眼。
十年前我第一次來這個村,公公拉著我的手說:“姑娘,把這兒當自己家。”
現在他當著兩百個賓客的麵,親口說我是外人。
我笑著喝完杯裏的酒。
“爸說得對。”我放下杯子,“我去趟洗手間。”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哢噠哢噠,每一步都很穩。洗手間的鏡子裏,我的妝容完美,新娘發型一絲不亂。我給律師發信息:“婚前協議,現在執行。”
手機震動,律師打來電話。
“聯名賬戶凍結需要三個工作日,老宅產權訴訟材料明天就能遞交法院。”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婚前轉賬的80萬,有完整證據鏈。”
“好。”
我掛斷電話,補了口紅,推開門。
喜宴廳裏觥籌交錯,小姑子挽著我胳膊湊過來:“嫂子,我爸剛才那話你別往心裏去。其實他的意思是,你們在城裏買房,老家這些給我弟,這樣大家都不吃虧。”
她笑得很甜。
我點頭:“挺好。”
“就是嘛!”她更高興了,“我就說嫂子最通情達理。”
婚禮結束已經晚上十點。丈夫開車,我坐副駕駛。城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他握著方向盤,側臉的線條在明暗裏模糊。
“我爸今天說話不中聽。”他突然開口,“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窗外:“我沒往心裏去。”
他鬆了口氣。
車裏又安靜下來,隻有導航的提示音。紅燈路口,他偏過頭想說什麼,我閉上眼睛:“我有點累。”
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七點,我的手機響了。公公打來的。
“賬戶怎麼凍結了?銀行說有法院傳票?”他聲音很急,“這怎麼回事?”
我開了免提,繼續塗護手霜。
“裝修老宅的80萬是我婚前賬戶出的錢。”我的聲音很平靜,“房產證上得加我的名字。不同意,法院見。”
“你——”
我掛斷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這次是婆婆。我關了機。
丈夫從臥室出來,臉色很差:“我媽說,我爸在銀行大廳坐了一個多小時,保安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
我看著他:“然後呢?”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聲音大了些。
我收好護手霜,拿起包:“我想要回我的錢。你們家拿我80萬裝修老宅,房產證上憑什麼沒我名字?”
“那是我爸媽的房子!”
“用的是我的錢。”
他說不出話。我換鞋出門,身後傳來他砸東西的聲音。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他站在門口,手機屏幕亮著,應該是他媽又打來了。
2
小叔子帶著五個工人堵在我家門口。
門鈴響了十幾次,外麵傳來他的喊聲:“嫂子開門!你凍結賬戶,我工人工資發不出來!”
我隔著門問:“找你哥要,我跟你哥還沒離婚。”
“我哥哪有錢?嫂子,咱們是一家人,你這樣做不合適吧?”
我沒再說話。
他們在門外鬧了半小時,物業保安上來勸走了。我站在玄關,聽著電梯下行的提示音,給娘家大哥發信息:“建材公司那邊,暫停給李家裝修公司供貨。”
大哥秒回:“明白了。”
丈夫下班回來已經晚上九點。他進門就看見我在收拾行李。
“你幹什麼?”
“回娘家住幾天。”我疊好一件毛衣,“你想清楚再說。”
他愣在原地。
手機響了,是他媽打來的視頻通話。我看了一眼屏幕,公婆和小叔子都在畫麵裏,婆婆眼睛紅腫,公公臉色鐵青。
丈夫接起來。
“你媳婦要把老宅搶走!”公公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你到底幫誰?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麼?”
丈夫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爸,你別激動,我跟她好好說。”
“好好說?”婆婆哭出聲,“她都把我們逼到這份上了,你還要好好說?老二那邊工人工資發不出,天天有人上門鬧,你弟弟的公司要垮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丈夫看向我,眼神裏有懇求。
我走到他麵前,把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老宅裝修支出明細,80萬都是我婚前賬戶轉賬記錄。房產證上沒我名字,我當然要起訴。”
他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臉色越來越白。
轉賬記錄、裝修合同、材料清單,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時間全是婚前。
“你早就準備好了?”他抬起頭,眼裏有我從未見過的陌生,“結婚之前就計劃好要告我們家?”
我提起行李箱:“是你爸在婚禮上當眾說我是外人之前,就計劃好要吞我的錢。”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他砸手機的聲音。
小叔子的裝修公司在開發區。第二天上午十點,建材商的電話就打過去了。
“李總,你們公司信用額度暫停了。”供應商的聲音很客氣,“這批瓷磚不能賒賬,得現結。”
小叔子看著手機裏的銀行賬戶餘額:3742元。
三個工地,九十箱瓷磚,現結要十二萬。
“王總,咱們合作三年了,這次真的周轉不開。”他聲音裏帶著懇求,“您再寬限幾天,我一定——”
“不是我為難你。”對方打斷他,“是上麵發話了,李家裝修公司的賬,暫時都得現結。”
他愣住:“上麵?哪個上麵?”
對方掛了電話。
接下來一整天,他打了十幾個建材商的電話。水泥、沙子、木料、油漆,所有供應商都是同一個答複:現結,不賒賬。
報價比平時高40%。
下午四點,三個工地的業主集體到公司來了。
“李總,合同上寫的本月15號完工,現在都20號了,工地還停著。”帶頭的業主把合同拍在桌上,“逾期一天賠償500,你看看怎麼辦?”
小叔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材料供應商那邊出了點問題,最多三天,一定複工。”
“三天?”另一個業主冷笑,“你三天前也這麼說的。”
物業打電話報了警。
3
派出所調解室的燈光很白。
民警坐在中間,小叔子和三個業主分坐兩邊。牆上的鐘指向晚上七點,調解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合同寫得清楚,逾期賠償。”帶頭的業主拿出手機,“我這邊已經找律師看過了,你現在逾期五天,三個工地一共欠我們一萬五。”
小叔子低著頭:“我承認違約,但現在材料供應商那邊卡著,我也沒辦法。你們再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又三天。”業主打斷他,“我們不聽這些,要麼複工,要麼賠錢。”
民警看向小叔子:“李老板,你這邊什麼情況?”
“我...”小叔子張了張嘴,“我現在資金鏈斷了,賬戶被家裏人凍結了。”
調解室裏一靜。
民警皺眉:“這是家庭糾紛?”
小叔子點點頭。
“那你們回去先解決家庭問題。”民警合上筆記本,“這個我們沒法調解,你們自己協商,協商不成走法律程序。”
三個業主站起來。
“行,那我們法院見。”帶頭的業主看著小叔子,“李總,準備好律師費吧。”
小叔子坐在調解室裏,看著他們離開,突然覺得很冷。
公婆去銀行是第二天上午。
櫃台小姐調出賬戶信息,抬起頭:“對不起,這個賬戶目前處於司法凍結狀態,需要法院解凍通知才能操作。”
“什麼意思?”公公聲音很大,“這是我們的錢!”
“您稍等。”櫃台小姐起身去找主任。
大廳裏其他客戶都看過來。公婆站在那裏,婆婆拉了拉公公的袖子:“小聲點。”
銀行主任出來了,拿著一份文件:“兩位是李建國、王秀芬吧?法院已經發了傳票,要解凍賬戶,必須撤訴或者等判決。”
公公接過傳票,手在抖。
起訴人:陳思雨。
被告:李建國、王秀芬。
案由:返還不當得利80萬元。
“這個女人!”公公攥緊傳票,“我要去找她!”
“老頭子!”婆婆拉住他,“在銀行別鬧。”
他們走出銀行,陽光刺眼。公公給我打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房產證加我名字,立刻解凍。”我的聲音很平靜,“不同意,等法院判決。”
“你這是逼死我們全家!”
我掛了電話。
公公站在銀行門口的台階上,手機屏幕黑了。婆婆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抹眼淚,路過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小叔子。
“爸,工人又來公司鬧了,這次來了十幾個,物業讓我報警。材料商那邊還在催款,我真的撐不住了。”
公公看著手機,突然覺得眼前發黑。
婆婆扶住他:“老頭子,你怎麼了?”
“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回家。”
他們走在街上,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身後的銀行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公公的手機又響了,屏幕上是小叔子的催款短信:
“爸,工人工資還差12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