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晚上十點,我從老公外套口袋裏摸到一張餐廳小票——五星酒店,4800塊,五人桌,有公婆、小叔子夫妻,就是沒有我和孩子。
我全職在家帶娃三年,每月生活費隻有3000,上次我媽住院問他要5000塊,他說“家裏周轉不開,找你爸媽借”。
婆婆給他打電話:“讓你媳婦來接我買菜。”
老公說“讓她去”,婆婆說“算了,她不懂挑菜。”
我當天就去找了律師。
律師把財產分割表推到我麵前:“房產增值40萬、公積金12萬、共同存款,你至少能拿60萬。”
老公衝進臥室,拿著律師名片吼我:“你想幹什麼?”我抱著孩子說:“離婚,孩子跟我。”
1
周六晚上十點,門鎖響的時候,我正在給孩子衝奶粉。
老公推門進來,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衝我點點頭就進了衛生間。水聲嘩嘩響起來,我端著奶瓶走過去,習慣性要把外套掛起來。手伸進口袋掏鑰匙,指尖碰到一張紙。
是餐廳小票。
我展開看了一眼,五星級酒店,消費4800,時間是今天傍晚六點半。菜單密密麻麻,最後一行寫著:五人桌。
我在心裏數了數——公公婆婆,老公,小叔子夫妻,正好五個。
沒有我,也沒有孩子。
“孩子睡了?”老公擦著頭發從衛生間出來。
“嗯。”我把小票壓進抽屜最裏麵,轉身去廚房洗奶瓶。
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住了我的呼吸。四千八。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三千,還要給孩子買奶粉尿不濕。上次我媽住院,我跟他開口要五千塊,他說“家裏周轉不開,你找你爸媽先借點”。
奶瓶洗了三遍,我的手指泡得發白。
關掉水龍頭的時候,客廳裏傳來他均勻的鼾聲。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沙發上那件外套,想起三年前我們也是在這個客廳裏辦的婚禮。那天婆婆拉著我的手說:“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我走回臥室,從床頭櫃拿出手機。
淩晨十二點,我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清單:工資卡餘額18萬,父母給的陪嫁金15萬,這些年攢的私房錢4萬。一共37萬。
我又翻出結婚證和房產證,一張張拍照存到雲盤。房產證上寫著他的名字,但購買時間是婚後,這三年我們一起還貸80萬。我查了查周邊房價,增值部分至少120萬。
手機震動,閨蜜發來消息:“還醒著?”
我打了一行字:“能推薦個律師嗎?”
發送。
三秒後,電話就打進來了。我按掉,回了條信息:“孩子睡了,不方便接。明天說。”
放下手機,我盯著天花板。臥室門外傳來老公翻身的動靜,床墊發出吱呀聲。
周日早上七點,婆婆的電話準時打來。
“讓他接我去菜市場,今天要買點好的,晚上你們過來吃。”婆婆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
老公還沒睡醒,含糊地說:“讓媳婦去接你吧。”
“算了,她不懂挑菜。”婆婆頓了頓,“你快點過來,我在門口等著。”
電話掛斷。老公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抱著孩子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的後背。不懂挑菜。我給這個家買了三年的菜,做了三年的飯,突然就不懂了。
下午兩點,我出現在律師事務所。
“財產分割的話,按現有證據......”律師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把一張預估表推到我麵前,“房產增值部分你有權分割40萬,公積金婚後繳存部分12萬,還有婚內共同存款的一半。保守估計,你能拿到至少60萬。”
我盯著那張表,上麵的數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辦?”
“隨時。”律師合上文件夾,“但我建議你先做好財產保全,把個人賬戶裏的錢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點點頭,站起來。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外麵正在下雨。我沒帶傘,抱著孩子站在屋簷下。手機裏閨蜜發來消息:“怎麼樣?”
我回複:“挺好的。”
雨越下越大。我看著街對麵的商場,那裏有家母嬰店。上個月我看中一套嬰兒床品,標價一千二,猶豫了半天沒舍得買。
現在不用猶豫了。
2
周一早上,我去銀行辦了三筆轉賬。
工資卡裏的18萬,分三次轉到我爸媽的賬戶,每筆備注都寫著“還款”。櫃員問我:“這麼大金額,確定要轉嗎?”
“確定。”
我在回執單上簽字,手很穩。
藏在衣櫃裏的陪嫁金是現金,十五萬整,用紅布包著。我媽當年給我的時候說:“這是你的底氣,別告訴任何人。”我一直放在最裏層,壓在冬天的厚被子下麵。
現在我把它取出來,存進婚前辦的銀行卡。
存折遞進窗口的時候,我想起三年前我媽送我出嫁,在樓下拉著我的手說:“日子過不下去了,就回來。”我笑著說:“不會的,他對我很好。”
我媽沒說話,隻是把這包錢塞進我的行李箱。
晚上六點,老公準時推門進來,直奔冰箱。
“怎麼沒菜?”他站在冰箱前回頭看我。
“忘買了。”我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沒動。
“那晚飯吃什麼?”
“不知道,要不你去你媽那兒吃?”
他盯了我兩秒,摔門走了。
孩子被門響嚇到,哇地哭出來。我拍著他的背,聽著樓道裏漸遠的腳步聲。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婆婆發的消息:“你怎麼不做飯?讓孩子他爸餓著肚子跑來。”
我關掉手機。
接下來三天,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整理證據。
孩子的出生證明、疫苗本、戶口本複印件,全部掃描存進雲盤。結婚證、房產證、銀行流水、工資條,每一樣都拍照備份。我甚至翻出那張4800塊的小票,用透明膠帶仔細貼在A4紙上。
周三晚上,老公回來比平時早。
他進門就翻手機支付記錄,在客廳裏站了十分鐘,突然問我:“你這三天是不是沒做飯?”
“嗯。”
“為什麼?”
“不想做。”
他的臉色變了,直接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從上到下翻了一遍。我的兩個行李箱不見了,他找了半天,最後在櫃子角落裏翻到一張名片。
律師事務所,燙金的字體。
“你去找律師了?”他攥著名片轉過身。
“嗯。”
“你想幹什麼?”
“離婚。”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是慌亂,是輕鬆。
老公愣了三秒,突然笑了:“離婚?你瘋了嗎?孩子怎麼辦?”
“孩子跟我。”
“你沒工作,拿什麼養?”他走近兩步。
“財產分割,加上你付撫養費。”
“你以為能分到錢?”他的笑容更大了,“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你最多拿幾萬塊打發。”
我沒接話,抱著孩子轉身回臥室,反鎖門。
咣咣咣。
他在門外砸門,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你別敬酒不吃!開門!”
我坐在床邊給孩子喂奶,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消息:“你今天必須說清楚。”
我關掉消息提示。
半小時後,客廳裏突然湧進很多聲音。
婆婆的嗓門最大:“出來說清楚!我兒子哪點對不起你!”
3
我開門的時候,五個人齊刷刷地盯著我。
公公婆婆、老公、小叔子夫妻,站成一排,跟上周六那頓飯一樣,五個人,一個不少。
婆婆衝上來就要搶孩子。
我往後退一步,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小叔子扶住她,小叔子媳婦立刻接話:“嫂子你別鬧了,孩子都嚇著了。”
孩子確實哭了,我拍著他的背,沒說話。
“有話好好說。”公公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離婚不是兒戲。”
“我已經找了律師。”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婆婆的聲音拔高八度:“你還想分錢?你這三年吃我們的用我們的,我兒子養你養孩子容易嗎!”
我看著她,問了一句:“上周六晚上那頓飯,4800塊,誰出的錢?”
空氣凝固了。
老公的臉色瞬間變了,婆婆搶著說:“那是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我重複這四個字,“沒有我,也沒有孩子。”
小叔子媳婦扭頭看向老公,眼神變得很奇怪。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把那張小票投屏到電視上。75寸的屏幕,數字清清楚楚——消費金額4800元,五人桌,日期時間,一樣不差。
“哥請客怎麼不叫我們?”小叔子媳婦盯著屏幕,“四千八!”
“你閉嘴!”婆婆吼了一聲。
“憑什麼閉嘴?”小叔子媳婦不幹了,“上次過年吃飯才花了兩千,這一頓就四千八?嫂子和孩子還不去?”
小叔子拉她:“行了,少說兩句。”
“我不說!”她甩開他的手,“哥是不是還背著我們請過很多次?”
婆婆的臉漲得通紅:“你個外人,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是外人,那嫂子呢?”小叔子媳婦指著我,“嫂子連飯都吃不上,我算什麼外人?”
“夠了!”公公一拍茶幾。
客廳又安靜了,但這次的安靜不一樣,空氣裏全是火藥味。
小叔子媳婦氣呼呼地拉著小叔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嫂子,該分多少分多少,別客氣。”
門砰地關上。
客廳裏隻剩四個人。
婆婆瞪著我,老公低著頭,公公點了根煙。
“行了。”公公吐出一口煙霧,“孩子要跟媽,撫養費該給多少給多少,房子你們自己談。”
“她想要房子?”老公突然抬頭,“做夢。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她一分錢沒出。”
我走到茶幾前,從包裏拿出一份複印件。
“婚前你付了首付60萬,婚後我們一起還貸80萬,現在房子市值260萬,增值部分120萬。”我把複印件放在茶幾上,“這120萬,我有權分割一半。”
公公夾煙的手停在半空,他拿過複印件,看了兩遍。
“婚後還貸的錢,是從你工資卡扣的?”公公看向老公。
老公點頭。
公公把複印件摔在茶幾上,煙頭在煙灰缸裏狠狠按滅:“你自己看著辦。”
他站起來,婆婆還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憋了回去。
兩人前後腳出了門。
客廳裏隻剩我和老公。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複印件,一句話也不說。
我抱著孩子回臥室,關門前聽見他說:“你會後悔的。”
我沒回頭,輕輕關上了門。
4
公婆走了十分鐘,孩子終於睡著了。
我把他放進嬰兒床,剛蓋好被子,臥室門就被推開了。老公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走進來,在床邊坐下:“那你別後悔。離婚可以,孩子必須跟我。”
我轉過身看著他:“法院會判給我。”
“法院?”他冷笑一聲,“我有穩定工作,月入兩萬,你呢?三年沒上班,拿什麼養孩子?憑什麼判給你?”
“因為孩子還在哺乳期。”
“斷奶不就行了?”他站起來,居高臨睞地看著我,“你以為法院都站你那邊?我請得起最好的律師。”
我沒說話,轉身去衣櫃拿換洗衣服。
他跟過來,一把按住櫃門:“我跟你說話呢。”
“說完了嗎?”我抬頭看他,“說完了讓開。”
“你想去哪兒?”
“不關你的事。”
我推開他的手,把衣服塞進行李箱。孩子的奶粉、尿不濕、換洗衣服,一樣一樣往裏裝。他站在旁邊看著,突然說:“你今天要是走,就別想拿一分錢。”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抱起還在睡覺的孩子。
“讓開。”
“我說了,你走了就別想拿錢。”他擋在門口。
我拿出手機,調出撥號界麵,號碼已經按好——110。
“讓開,不然我報警。”
他盯著我的手機看了三秒,往旁邊挪了一步。
我拖著行李箱出門,他跟到玄關:“你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頭也不回。
電梯下到一樓,我抱著孩子站在小區門口。已經是晚上十點,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給閨蜜打電話:“能來接我嗎?”
“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嘉和小區北門。”
五分鐘後,一輛白色SUV停在我麵前。閨蜜下車接過我的行李箱,什麼都沒問,隻說了一句:“先上車。”
車剛發動,後視鏡裏出現一個人影。
老公追出來了,在車後麵喊什麼,但我已經聽不見了。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我抱緊懷裏的孩子,他睡得很沉。
“去我那兒住幾天。”閨蜜看了我一眼,“其他的明天再說。”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了十幾次,全是老公打來的電話。我一個都沒接。最後他發了條短信:“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關掉手機。
閨蜜家在二十公裏外,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她給我鋪好床,衝了奶粉,什麼都安排妥當才說:“餓不餓?我去煮麵。”
“不餓,你睡吧。”
“那你早點休息。”她頓了頓,“有事隨時叫我。”
關燈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隔壁房間傳來閨蜜輕微的鼾聲,孩子在我身邊睡得很香。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不在那個家裏睡覺。
沒有想象中的慌亂,隻有輕鬆。